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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志华 (主编):一个大国的崛起与崩溃——苏联历史专题研究.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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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国的崛起与崩溃
苏联历史专题研究(1917-1991)
沈志华 主编
绪论
写一部实证性专题苏联史
呈现在读者面前的是一部有关苏联74年兴衰历史的实证性专题研究著作,由22名中国学者合力完成,书中涉及政治、军事、外交、经济、文化、民族、宗教等各个方面,共28个专题,总计约110万字。
苏联的历史,就是体现为斯大林模式的苏联社会主义实践和发展道路的历史。20世纪开始不久,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给许多东方国家带来了希望和振奋,他们似乎看到了新世界的曙光。然而,到20世纪接近尾声的时候,苏联社会主义发展的历史竟画上了句号!像苏联共产党这样一个具有93年历史,拥有1900万党员,执掌国家政权达74年之久的超级大党,像苏联这样一个占有世界版图1/6的领土,享有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拥有一批“社会主义大家庭”卫星国成员,领导世界社会主义阵营的超级大国,竟然神话般地消失了!悠久与短暂,强盛与虚弱,共产主义运动领袖地位立之久远,毁于一旦,社会主义大厦结构建之宏伟,隳于朽败,历史要向人们说明的究竟是什么?这是一个沉重的问题,但又是一个不得不回答的问题,对于中国学者尤其如此。
苏联历史对于中国人来说,具有特殊的意义。在国家实现现代化的历程中,苏维埃俄国对中国的影响时间最长,力度也最大。从孙中山1921年提出“以俄为师”到毛泽东1953年号召在全国掀起“学习苏联的高潮”,几十年来,中国人就是沿着苏联的道路前进的。20世纪50年代,苏联就是中国的榜样。人们曾经如此地向往苏联,模仿苏联,以至在中国的大地上流传着这样一句话:“苏联的今天就是中国的明天!”
中国人关注苏联,学习苏联,是有理由的。无论从地理位置上讲,还是从历史传统和经济结构上讲,俄国都是一个半欧洲、半亚洲型国家。特别是16世纪下半叶的立沃尼亚战争以后,俄国失去了波罗的海的出海口,从而不得不全力转向东方和南方。列宁认为,俄国中世纪的土地关系和土地制度,“部分是封建式的,部分是亚洲式的”《列宁全集》第13卷,人民出版社,1959,第255页。。而整个说来,列宁反对把“封建”这一描绘欧洲中世纪社会经济关系的术语应用到俄国的做法,他认为用这类词汇来描写中世纪的俄国是很不合适的《列宁全集》第6卷,第28页。。根据列宁的看法,俄国“在许多重要方面无疑是一个亚洲国家,而且是一个最野蛮、最中世纪、最落后可耻的亚洲国家”《列宁全集》第18卷,第152页。。恩格斯也认为,俄国“是一个具有半亚洲式的社会条件、风俗、传统和机构的国家”,甚至可以说是“欧洲的中国”《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9卷,人民出版社,1961,第25页;第22卷,1965,第456页。。因此,俄国显然可以列入东方社会的范畴,而正是由于俄国社会经济状态的这些特性,中国人很早就相信,俄国实现国家富强、实现社会现代化的道路和方式,是值得效仿的。
世界进入20世纪以后不久,俄国人就采取了一种不同于欧洲资本主义国家发展壮大的新的方式,开创了一条实现现代化的新的道路,这就是革命的方式,就是社会主义道路。尽管在理论上,是马克思最早提出了以革命的方式摧毁旧社会的命题,指出了以共产主义社会取代资本主义社会的前景,但实践这一理论的却是资本主义并不发达的俄国。
在西方资本主义国家通过资产阶级的种种革命的和改良的方式大体完成对传统农业改造而转向工业社会的时候,许多东方国家开始主动地(如俄国和日本)或被动地(如中国和印度)进入了现代世界。面对外部世界蓬勃发展而本民族和国家却落后挨打的现实,这些东方国家开始努力探索自身的发展道路。然而,除少数例外,东方国家都无法按照西方国家已经完成的资本主义方式来改造社会和发展经济。这里除了绝大多数东方国家不具有被马克思称为资本主义曙光的种种有利条件(即地理环境、金矿、奴隶贸易、殖民地等)参见《资本论》第1卷,人民出版社,1975,第819页。,相反却普遍受到先进资本主义国家的压迫、排挤和剥削(它们是作为被剥夺者而纳入现代资本主义经济体系的)这一客观原因外,更主要的则在于东方社会自身的历史条件。
在原始社会解体以后,由于自然的和地理的因素影响如恩格斯在分析东方“没有达到封建的土地所有制”的原因时所说的那样。参见《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8卷,人民出版社,1973,第260~263页。,东方社会没有经历西方国家的那种奴隶制和封建制的历史发展阶段。所以,当西方海上贸易引发的商品货币关系充分扩展并开始侵蚀欧洲封建庄园制的肌体时,当西方第三等级站起来向封建贵族提出历史性的挑战时,东方世界的大部分地区还处于愚昧落后的未开放状态。在相当长的一段历史时期内,这里“不存在土地私有制”,“国家是真正的土地占有者”《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8卷,第256页;第9卷,第244页。马克思甚至认为这是“了解东方天国的一把真正的钥匙”。;村社制度和宗族结构使社会分成各自独立而闭关自守的组织,这种简单的生产机体的不断再生产,保证了“这种社会的基本经济要素的结构不为政治领域中的风暴所触动”《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3卷,人民出版社,1972,第396~397页。;政治领域的高度中央集权和君主专制则在维持这种经济结构稳定性的基础上造成经常的改朝换代和政权形式的动荡。所有这些东方社会的历史传统和特点,大体构成了马克思所说的“亚细亚生产方式”的基本特征。关于“亚细亚生产方式”,自20世纪20年代以来就是理论界和学术界争论不休的问题,限于篇幅,笔者在这里不拟进行讨论。不过,总的说来,笔者倾向于认为东方社会的发展有其历史和文化传统的特殊性,世界不同的文明区域的历史进程必然有其各自的发展特性。实在地说,囿于条件,马克思和恩格斯缺乏对东方社会和历史的深刻了解,所以中国学者对东方国家历史传统和发展阶段的研究不能仅以对“亚细亚生产方式”的讨论为中心,而必须建立自己的以探索历史发展轨迹为基础的“中国东方学”。西方文明发展与这种东方社会传统冲撞的结果尽管对东方原有的超稳定社会产生了极大的破坏力,从而动摇了这种社会状态继续生存的根基,但是西方文明毕竟无法完全融入东方社会(相反也是一样),历史本身切断了大部分东方国家通向资本主义的发展道路。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东方的许多知识分子和先哲们把目光投向了在资本主义社会基础上产生的马克思的理论和设想。资本主义在发展过程中反映出来的种种矛盾驱使人们去思考和探索未来社会的更替形式和发展方向,在这方面最成功的表现就是马克思主义的诞生。马克思和恩格斯除了在唯物论和辩证法的基础上创立了一整套思维方式以外,还对当时的资本主义社会进行了深入的、逻辑的分析,并指出了人类社会发展的美好前景——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然而,真正接受马克思主义理论并准备付诸实践的,恰恰不是在它的发源地——西方国家,而是在许多东方国家。正在这些东方国家寻求既能摆脱落后传统,又能对抗资本入侵的发展道路时,马克思主义的出现和传播,很自然地首先与东方国家的知识阶层对未来社会的憧憬结合起来,为他们所接受,并得到宣传和实践。于是,这些东方国家便开始走上了自己的发展道路——社会主义道路,并且试图以社会主义的方式在本国实现现代化。在这方面首先进行尝试的就是俄国。
如此看来,俄国在1917年选择走社会主义道路是有其历史的合理性的。尽管十月革命的成功存在着极大的偶然性,但是,布尔什维克能够在条件如此恶劣,力量如此弱小,时间如此短暂的情况下,一举掌握政权,这背后就隐藏着一定的历史的必然性和合理性。问题在于,俄国应该走一条什么样的社会主义道路。本书所要讨论的,就是苏联是如何走上社会主义道路的?走了一条什么样的社会主义道路?在这条前人未曾走过的道路上,苏联遇到了哪些难以逾越的障碍,又是如何跨越这些障碍的?在实现国家现代化的进程中,苏联是怎样处理社会、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民族、宗教、文化等各方面出现的诸多矛盾和问题的?只有把这些问题深入地、全面地讨论清楚,才能回答本文开篇提出的那个大问题——通过苏联这个“红色帝国”的崩溃,历史究竟要告诉我们什么?换句话说,泱泱执政大党突然自行解散,赫赫超级大国顷刻分崩离析,原因究竟何在?
中国人学习苏联最积极,中国走过的道路与苏联也最相似——即使处于敌对状况也无法消除它们之间许多内在的同一性,按道理,我们应该对苏联的历史有更深刻、更细致的洞察和理解。然而,恰恰相反,在需要人们回答问题的时候,我们对苏联历史的了解却显得十分浅薄。苏联解体之后,人们争相发表意见,解释这一历史现象的内在原因。但是,谈到政治的原因,人们说不清苏联集权制建立的具体过程和内部结构;谈到政党的原因,人们不知道苏共干部制度的历史渊源和运行机制;谈到经济原因,人们无法解释为什么苏联人已经看到计划经济体制的弊端,并在战后和1956年两次试图进行改革,却都归于失败,而到80年代中央的改革措施竟层层受到阻碍;谈到民族原因,人们对30年代以来苏联实行的特殊移民政策甚至缺乏基本的了解;谈到外部原因,人们又搞不懂为何一场阿富汗战争就把苏联拖入了国力衰竭的深渊……如此等等。问题的症结在于,我们对苏联的认识始终存在一个误区,存在一种判断上的盲目。在中苏友好的时候,中国把苏联的历史作为榜样来学习,而我们对苏联的了解基本上来自于一本严重歪曲历史真相的书——《联共(布)党史简明教程》;在中苏分裂的时候,中国把苏联的现状作为靶子来批判,而我们对苏联的指责又完全陷入了一种主观的和凝固的概念——修正主义和社会帝国主义。实际上,中国很长一个时期并没有真正地把苏联历史当作一门科学来研究。
这种误区和盲目性的产生,一方面是主观上的原因,即受到以往意识形态的束缚和影响,另一方面是客观的原因,即大量的苏联历史的真相还掩盖在被尘封的档案文献之中。所幸的是,苏联解体以后,发生了一场无论对于历史学还是对于档案学来说都可以称得上是“革命”的事件——俄国档案解密了。200余家俄国档案馆均不同程度地对外开放,接纳各国学者前往查阅文献。据不完全统计,这一时期发表苏联历史档案的俄国报纸杂志竟达150余种,各类专题的或系统的文件集和档案集更是层出不穷。这种状况对于我们重新认识和研究苏联历史无疑是大有益处的。苏联历史档案的解密和公布,对于中国人来说,更有其特殊的重要意义——在新的史料面前,应该说我们与国外同行大体上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笔者与一批研究苏联历史的中国学者当时主张,我们应该暂时放弃争论,也不要急于讨论那些抽象的和宏大的问题,而把主要精力用来收集、整理和解读已经呈现在世人面前的浩如烟海的档案文献上,并在此基础上从事个案的、专题的、实证的研究。因为只有在占有坚实的史料的基础上,我们才能搞清楚过去发生的每一个重要事件,出现的每一个重大问题,而只有在对历史的个案和专题进行深入研究的基础上,我们才能重新理解那个我们似曾相识的国家的全部历史。到那时,才能逐步从个别上升到一般,从具体上升到抽象。出于这样的考虑,我们从1995年开始,花费了7年的时间,收集、整理、翻译和出版了34卷本的《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笔者在2005年底承接了华东师范大学俄罗斯研究中心托付的###人文社会科学基地重大研究课题——“苏俄史研究”(05JJDGJW040),并组织了一批有志于苏联史研究的中国学者,开始了这一工程。
自苏联解体以来,中国一共出版了三种比较有影响的有关苏联历史的通史性著作,即周尚文、叶书宗、王斯德合著的《苏联兴亡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93),该书2003年修订再版;陆南泉等主编的《苏联兴亡史论》(人民出版社,2002),该书2004年修订再版;陈之骅等主编的《苏联兴亡史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4)。从题目上看,三者讲的都是苏联兴亡的全过程;从内容上看,三者各有侧重,有的立足于历史过程的描述,有的专长于历史问题的讨论,有的则试图勾勒出历史发展的基本脉络。这三本书的作者和编者,大多是中国从事苏联史研究的老一辈学者,他们毕生关注苏联历史,具有比较深厚的学术功底和自己的独到见解。可以说,这三部具有代表性的著作出版,是对中国此前阶段苏联史研究的总结,且对于中国的苏联史教学和研究,都起到了重要的推动作用。不过,这三本书也有一个共同的缺陷,就是较少利用十几年来俄国解密的大量档案文献,较少对历史过程进行实证性的考察。自然,在一本几十万字的著作中,很难详细地讲述苏联74年的历史,而阅读档案又需要花费相当的时间和精力。对于年长的学者,这的确是一个矛盾,但对于年轻一些的研究者来说,这里就不应该存在问题。
我们想要讨论和争论的,是一个有关社会主义发展道路的重大历史问题,也是一个理论问题。如果我们没有把苏联历史进程中的主要事件、人物、制度、政策一一搞清楚,没有对大部分基本史实取得一致的认识和理解,又怎能坐在一起讨论和回答历史向我们提出的这些重大问题呢?有鉴于此,本课题在开始设计时,就没有把目标定为写作一部苏联通史或全史,更没有企图对重大的理论问题盖棺论定,而是要求参与者只写自己最熟悉的、研究最深入的题目。从整个课题的结构和目的讲,我们不求全面,只求深入,不求宏篇大论,只求过程描述。试想,短短三年的时间,面对涌现出来的浩瀚新档案、新史料,如何做到全面贯通,如何写出宏篇大论?我们的方针是量力而行,实事求是,而未曾想“毕其功于一役”。
如今三年过去了,我们完成了这项工程,并拿出了一部学术著作呈现给读者。总结起来,本书有以下四个特点。
一重视俄国最新解密档案的利用
本课题组对参与者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必须使用俄国最新解密的相关档案文献,把档案文献作为史实描述和判断的主要根据。当然,限于条件,这种利用可以是直接的,即来自档案馆的复印文件,也可以是间接的,即来自档案集、文献集或转引其他学者在论著中使用的文件。这一点,在专题和个案研究中尤其重要。所以,在本书28个专题和个案研究中,除有关档案尚未解密的专题(如戈尔巴乔夫时期)以及在专著基础上浓缩而成的综合性专题(如《苏联文化政策:从列宁到戈尔巴乔夫》)外,都是以档案文献为主来支撑整篇文章的。直接利用的俄国档案馆,有人们常见的总统档案馆(АПРФ)、对外政策档案馆(АВПРФ)、国家档案馆(ГАРФ)、国家经济档案馆(РГАЭ)、当代文献保管中心(ЦХСД)、现代史文献保管和研究中心(РЦХИДНИ)等,也有学者很少涉足的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厅档案馆(АВКВСРФ)、国防部中央档案馆(ЦАМОРФ)、国家军事档案馆(РГВА)、圣彼得堡中央文学艺术档案馆(ЦГАЛИ СПб)等。间接引用的专题档案集则达20余种,其中许多都是第一次在中国学术著作中出现。
其实,使用档案文献并非易事。档案文献对于历史研究的重要性毋庸置疑,过去档案创造了“历史”,而现在档案又成为历史的见证,这个说法是有道理的。就近现代史而言,构成史料的形式不外三种:档案文献、当事人的口述和回忆以及当时公开出版的文字或影像资料。在进行历史研究考察时,这些史料都是需要的,但其中最可靠的无疑当属档案文献。当然,档案文献本身并不等于历史。尽管档案的作用就在于它的“公正性”和“真实性”,但实际上俄国档案文献形成本身及其目前受到相当限制的解密和开放方式,要求历史研究者必须小心翼翼地对待这种“公正性”和“真实性”。这就是说,只有经过研究者耐心细致地对他们所得到的文献资料进行考证、对比、分析,人们才有可能获得一幅相对接近于真实的历史画面。
我们提出这样要求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追求真实。我们要写的历史,不是研究者头脑中想象的历史,也不是别人要研究者按照他们的想象去描述的历史,而是客观存在的历史,真实的历史。不错,历史的确都是历史学家“创造”的。但是,作为历史研究者,其神圣职责就是尽可能真实地告诉人们以前所发生的一切,而要做到这一点的一个很重要的前提条件就是发掘、解读和运用历史档案文献。
二立足专题或个案的实证性研究
一般出自个别,抽象源于具体,这个哲学道理在历史研究中也是通行的。既然我们现在还没有能力把握苏联历史的全貌,那么就必须从个别入手,从具体着眼。只有我们在总体上对苏联历史中的主要事件、人物、制度、政策都有了深入的考察和体会,才可能把握历史的全貌,而只有把握了历史的全貌,并对基本史实有了认同,才有可能思考和讨论隐藏在历史背后的问题。就目前中国的苏联史研究状况和条件而言,我们主张首先开展多方面、多层次的个案研究。
本课题所选28个专题,均是作者自报的,也是他们的研究所长和兴趣所在。其中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种情况:有的是综合论述整个苏联时期的某项政策或某一个领域的状况,如《苏联文化政策:从列宁到戈尔巴乔夫》、《“分离”还是对峙?——东正教会与苏维埃政权关系研究》等;还有的叙述一个时段的政策,如《在市场经济和计划经济的十字路口——新经济政策研究(1921~1929)》、《苏联30年代大清洗——一场震惊世界的政治悲剧内幕》、《重归集体农庄:40年代苏联农业政策的调整》、《战后初期苏联对东欧政策的演变——对苏捷关系的个案考察》等;有的研究某一事件的始末,如《历史性的转折:1917年俄国革命研究》、《政治危机中苏俄国家功能的转化——喀琅施塔得事件始末》、《悲剧是这样诞生的——“卡廷事件”与战前苏波关系》、《悲剧的产生:苏联犹太人反法西斯委员会的命运》、《难以做出的抉择:关于苏联空军投入朝鲜战争的历史考察》以及《勃列日涅夫主义与苏联侵捷》等;还有的专门讨论某一制度、政策或现象,如《苏联官册制度与干部状况研究(1923~1929)》、《大迁徙:苏联的特殊移民政策及其后果》、《与西方合作:斯大林的“联合政府”政策及其结局(1944~1947)》、《在朝鲜半岛的利益博弈:苏联与战后对朝鲜的托管政策》、《发出不同声音:苏联###者运动研究》等。无论在哪个层次或哪个侧面,无论题目大小,这些研究都力求把事情的始末说清楚,把问题的本质讲明白,都是要告诉读者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其实,历史就是过去的事情,历史研究就是讲故事。这样的故事越多,人们就越接近了解历史的全貌。“树木”见得多,离俯瞰“森林”就不远了。
三 开拓新的研究领域、新的研究课题和新的研究视角
本书的另一个显著特点是开拓了许多新的研究领域和研究课题,在所选28个专题研究中,有接近一半的题目是以往中国的苏联史研究中很少涉及甚至根本没有出现过的。这里有《政治危机中苏俄国家功能的转化——喀琅施塔得事件始末》、《1920~1930年代苏联领导干部住房问题研究》、《苏联官册制度与干部状况研究(1923~1929)》、《大迁徙:苏联的特殊移民政策及其后果》、《古拉格:苏联强制劳动经济体系的形成》、《放弃“世界革命”:斯大林与1943年共产国际的解散》、《在朝鲜半岛的利益博弈:苏联与战后对朝鲜的托管政策》、《解禁的历史叙事:苏联核计划与第一颗原子弹的研制(1945~1949)》、《对苏联支持以色列建国原因的历史考察》等等,其中有些问题,即使在俄国也才刚刚开始研究。
苏联74年的历史是丰富多彩的,特别是最近十几年来,俄国解密的大量档案文献,涉及方方面面,随手拈来,就是一个好题目。所以,我们的研究切不可只停留在一些老材料、老问题面前,止步不前,而应该不断开拓出新的局面。即使是那些老生常谈的题目,在新出现的档案文献和口述史料面前,也应该露出新的面目,给人新的启发。本课题中亦有不少人们常见的研究题目,如十月革命、新经济政策、“大清洗”、苏共二十大、“新思维”以及苏联解体的过程等,在利用新材料的基础上,这些研究都比以前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对于十月革命的复杂背景,新经济政策的内在矛盾,30年代“大清洗”的规模和运行机制,苏共二十大与赫鲁晓夫秘密报告的起因,戈尔巴乔夫“新思维”产生的背景和变化过程,在苏联解体过程中###的彰显,文中描述详细充实,过往烟云历历在目。不仅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向人们呈现出一个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完整的和客观的历史现象,而且引入了新的视角,让读者看到了问题的各个侧面,从而对这段历史可以有一个更加全面和深入地解读。
四努力把年轻学者推上第一线
本课题在设计时,我们就有一个想法:应该努力把年轻一代的史学研究者推上第一线。这样考虑,首先是出于一种担忧,即中国的苏联史研究队伍目前出现了青黄不接的苗头。改革开放以后,受到经济条件的制约,一方面,在世界史研究领域,学习俄语的学生大幅度减少;另一方面,在大量青年学子拥向美国史、日本史研究领域的同时,进入苏联史研究阵地的却寥寥无几。后继人才本来就少得可怜,研究经费又十分短缺,如果我们再不利用一些重大科研项目启动之机着眼于年轻人的培养和训练,那么早晚有一天中国的苏联史研究就会停顿下来。其次也是寄予一种希望。年轻学者精力旺盛,掌握语言的能力又相对较强,只要意识到位,并给以经费补贴,他们有充分的条件去挖掘、收集和阅读大量的档案文献,而这一点是许多老一代研究者望尘莫及的。这些年轻学者一旦走上科学研究的正路,就完全有可能为中国的苏联史研究开创出一个新局面。
本课题组织了一支老中青三结合、以青年为主的研究队伍。在22名作者中,年逾(或近)古稀的老一代学者5人,45岁以上的中年学者5人,其余12位均可谓年轻学者或学生,包括参加课题研究期间的在读博士研究生9人(他们所做的研究都是其博士论文的精华或一部分),平均年龄约48岁,最小的只有25岁。这些年轻的史学工作者有热情,有干劲,肯于埋头读书,用心收集和研读档案文献,只要看看文章的注释,就知道他们确实是下了一番工夫的。当然,他们之中很多人还缺乏经验和训练,对史料分析、综合及升华的能力也比较欠缺,特别是中文的修养离一个真正历史学家的要求尚有距离本课题在最后统稿时,也确实拿掉了两篇年轻作者的文章,在此,笔者希望他们不要气馁。他们掌握了很好的材料,但目前还不能充分利用这些史料讲述历史。就是说,方向是正确的,但功力还很欠缺。。不过,只要继续努力,肯下工夫,勤于学习,相信他们必会有所作为,在未来中国的苏联史研究领域大显身手。
最后还要说一句,这本书只是我们实证性专题研究的第一步。自然,仅仅靠一两部这样的研究著作,我们还不足以解答历史提出的重大问题。但是,我们这样做,就是在朝着解答这些问题的方向努力。我们相信,如果重视档案文献、强调实证研究在中国的苏联史学界形成风气,如果有更多的资金、人力投入到这样的研究中来,中国学者定然不会辜负人们的期望。
课题组负责人华东师范大学教授沈志华
2008年9月
一、历史性的转折:1917年俄国革命
历史性的转折:1917年俄国革命
苏州科技学院姚海
●1、自发的二月革命(27~43页)
二 自发的二月革命
1917年2月23日到3月2日(俄历),沙皇制度在8天之内迅速土崩瓦解。一切都如此突然,如此出人意料,以至于到现在仍被称为“二月革命之谜”。
自发性与革命进程
自发性是二月革命的主要特征,从1917年2月23日到3月2日,这8天局势的飞速发展就是这种大规模的自发性爆发的结果。这8天的时间可以分为两段:2月27日以前基本上是完全自发的运动,各政党都未充分认识局势的性质,也未采取实际措施来组织和引导革命;27日开始各政党竭力影响革命进程:自由主义政党及其控制的国家杜马临时委员会在促使沙皇退位、组织临时政府方面起了主要作用;孟什维克、社会革命党在组成苏维埃、影响群众运动方面占有主导地位;力量有限的布尔什维克党虽然在群众中积极活动,但“无力影响革命自发性蓬勃展开的过程”
二月革命史的研究者几乎公认,2月23日(3月8日)彼得格勒工人的罢工是这场革命的开端。这一天是国际妇女日,在首都的一些企业召开了纪念三八妇女节的小型###或会议,开始了罢工和游行。工人队伍按习惯走向市中心涅瓦大街,打出了“面包!”“打倒战争!”“打倒专制制度!”的口号。这一天,彼得格勒有128万名工人(占全市工人总数的32%)参加了罢工。
工人上街游行示威的真实原因是彼得格勒粮食供应不足。有一种说法,23日开始的事件就是“面包骚动”。沙皇政权的保安局在2月初的报告中就指出,“如果居民还没有发动饥饿暴动,那么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在最近的将来不会组织这样的暴动:愤怒在增长,而且看不到增长的尽头。而这类饥饿群众的自发暴动将是走向最可怕的无政府主义革命疯狂和无情破坏道路的第一或最后阶段,这是毫无疑问的。”
Станислав Кульчицкий,Русская революция 1917 года: новый взгляд День,4 октября 2003. 2月中旬,由于运输困难,彼得格勒食品供应进一步恶化。排队买面包的队伍越来越长,居民中的担心、不安和不满在不断加剧。据二月事件的参与者记载:23日的“罢工很快变成了大街上的骚动。这种骚动是自发的……原因是商店门前排队的人们买不到面包”
ЗаславскийДО,Канторович ВлА Хроника Февральской революции.Т. 1,М,1923,с18.。当然,彼得格勒的“粮食”问题仅仅是积聚在帝国内部的不满这一巨大的炸弹和火药桶的引爆物而已。
罢工开始后,它并没有被马上赋予特殊的政治意义,也没有人想过骚乱会产生什么样的重大结果。人们对于群众性的罢工斗争已不感到陌生了,进入1917年后,大规模的罢工就已发生多次。正因如此,“几乎谁都没有把2月23日在彼得堡开始的那件事看作是革命的开端。人们认为,这一天发生的运动同上星期的运动很少有什么差别”德?阿宁编《克伦斯基等目睹的俄国1917年革命》,北京,三联书店,1984,第30页。。
但23日开始的事件以极快的速度发展。2月24日,罢工规模越来越大,参加###和游行的人越来越多。人群的行为开始失控,一些面包铺遭到抢劫,有些地方发生了工人与警察以及后备部队的冲突。25日,彼得格勒全市几乎所有企业都停工了,参加示威的工人已达306万人,一些工厂还成立了工人战斗队。城市居民的其他一些阶层也开始参加到游行示威中来,运动开始有了全社会总罢工的性质。但各个政党,包括布尔什维克国内组织、社会革命党、孟什维克和区联派等,都还未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事情的严重性,只是纷纷表示支持总罢工。但这对事态的性质与进程并无明显作用,群众运动的浪潮仍然在自发地滚滚向前。
对于正在发生的一切,沙皇当局也把它视为通常的“骚动”,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担心。2月22日离开彼得格勒去莫吉廖夫大本营的尼古拉二世在25日获悉彼得格勒的事态后,给彼得格勒军区司令哈巴罗夫发去简短电报,要求立即制止首都的骚动。当天夜里,有100余名各个革命组织的成员被捕。2月26日是星期日,警察和部队在城里一些地区向游行者开枪。巴甫洛夫近卫团第四连的士兵拒绝执行镇压游行者的命令,带着30支步枪和不超过100发子弹走上街头,往涅瓦大街进发。在遇到一队骑警阻拦后,他们开了枪。弹药用完后,他们返回兵营并筑起路障。造反遭到镇压,19名主谋被关进彼得保罗要塞。到26日傍晚时,很多人都感到,秩序已经恢复了。晚上,大臣会议主席戈利岑宣布了沙皇关于杜马休会并延期至4月的敕令,并将其送达国家杜马主席罗将柯。这个行动被认为实际上就是解散杜马。沙皇政权一向认为,资产阶级立宪派的活动是造成革命形势的重要原因,所以希望通过解散立宪派控制的国家杜马来除掉骚动的中心。
此时,运动似乎已被压制下去了。26日晚上,在克伦斯基家中举行的各左翼政党聚会上,对局势的估计是保守的。卡尤罗夫回忆说,当时“可以感觉到一点:起义已被消灭了。游行是手无寸铁的,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还击采取坚决措施的政府”。俄国社会民主工党区联派的代表尤烈涅夫认为:“没有也不会有任何革命,军队中的运动正在消失,必须采取长期的应付办法。”这种观点很大程度上也是彼得格勒布尔什维克的看法。德?阿宁编《克伦斯基等目睹的俄国1917年革命》,第30页。
至此,由23日自发开始的“面包骚动”似乎结束了。事实很清楚,运动并不是按照某个政党的既定计划有组织地进行的,也没有哪个政党直接准备和发动了它。也正因为如此,有的学者提出疑问:“二月下旬发生的‘面包骚动’可以被认为是自发的,但它难道已经是那个我们所称的二月革命吗?”Из истории борьбы за власть в 1917 году. Сборник документов. М,2002,с8.
随后发生的事情又是出人意料的。局势在2月27日发生了具有决定意义的转折——沃伦团教导队士兵为解救被关押的战友而发动了游行,随后驻扎在彼得格勒各处的几个近卫团的后备营士兵开始上街,同###游行的工人站到了一起。
当天傍晚,起义士兵已达66700人,几乎占了彼得格勒卫戍部队的1/3。一些本来受命要驱散人群、恢复秩序的部队散掉了。彼得格勒军区司令哈巴罗夫将军直接指挥的约1000人的一支部队起先集中在海军部大厦等待前线部队到达,然后又到冬宫广场准备保卫冬宫。28日黎明时分,沙皇的兄弟米哈伊尔大公来到了冬宫,在同将军们谈话之后,他指示哈巴罗夫的部队离开冬宫,他不想让人说罗曼诺夫家族又像1905年1月那样在冬宫广场上向群众开枪
Иоффе ГСемнадцатый год: Ленин,Керенский,Корнилов. М,1995,c30.。于是哈巴罗夫的部队回到了海军部大厦。28日白天,人群包围了海军部大厦。在得到消息说起义者已经占领了彼得保罗要塞以及没有前线部队到达彼得格勒之后,哈巴罗夫命令部队有组织地不带武器撤出海军部大厦。就这样,彼得格勒已不存在有组织的保卫现政权的力量了。
28日,起义士兵已逾12万人。到3月1日,除了两个军事学校的士官生外,彼得格勒的部队完全转到了革命方面。士兵们同工厂工人一起,占领了兵工厂、海军部,夺取了彼得保罗要塞并放出了刚被逮捕的沃伦斯基团士兵,然后又释放了被囚禁的###。内务部和保安局被捣毁。沙皇政权的高级官员被逮捕。彼得格勒的大街上到处是欢欣鼓舞的人群,到处是“打倒卖国贼”、“打到压迫者”、“自由万岁”的口号。塔夫利达宫正门前的台阶成了无休止的群众大会的讲台,登台发言的人一个紧接一个。没有人怀疑专制制度已被推翻,连沙皇的堂兄弟基里尔?弗拉基米罗维奇也率领他指挥的近卫军部队站到了胜利者一边。专制政权土崩瓦解。
士兵的造反改变了局面,但彼得格勒卫戍部队全面倒戈的原因值得探讨。彼得格勒卫戍部队基本上是由在前线作战的近卫团的后备营组成的,而这些后备部队的人员组成则主要是那些因负伤而送到后方现在伤愈的士兵和刚被征召入伍的农民。从军事角度说,这是一支涣散的、没有纪律性的、没有战斗力的军队。彼得格勒卫戍部队的构成使其比较容易受到革命宣传的影响,但在二月事件中,他们的发动主要不是出于政治的原因,而是因为不愿离开“温暖的营房”、被整编成战斗部队并派往前线。他们随时准备抓住有可能使他们呆在首都安全的兵营里而避免上前线的任何机会。而且,根据同临时政府和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的协议,作为对他们在二月事件中态度的报答,他们将由于其特殊的“革命功勋”而不被调往前线。
Из истории российской демократии 1917 года.“Литературная газета”,2002,№45,12 ноября 2002 г.在旧制度垮台之后,围绕着调动卫戍部队到前线的问题,仍进行着激烈的###。临时政府还是试图把哪怕一部分“革命卫戍部队”调离首都,但布尔什维克把卫戍部队士兵视为自己最主要的支柱,捍卫他们留在彼得格勒的权利,而彼得格勒卫戍部队也确实迅速地布尔什维克化了。但在前线部队甚至在亲布尔什维克的部队中,对于首都卫戍部队极为鄙视和敌视。在阵地上流传着这样的威胁:“我们要用刺刀把彼得格勒那帮家伙押进战壕!”Из истории российской демократии 1917 года.“Литературная газета”,2002,№45,12 ноября 2002 г.从政权安全的角度来说,沙皇政权把大量的后备部队放在首都是干了一件蠢事
Иоффе Г. Семнадцатый год: Ленин,Керенский,Корнилов. c29.。因为无论如何,正是彼得格勒士兵的暴动成为二月事态转折的标志。
由于27日运动出现重大转折,各政党纷纷采取行动,以各自的方式对革命进程施加影响。27日由民主派政党和自由派政党分别发起成立了彼得格勒苏维埃和国家杜马临时委员会,是二月革命中最关键的事件。
这天,刚从监狱中出来的中央军事工业委员会工人部领导人、孟什维克КА格沃兹杰夫、ПО波格丹诺夫、ГЗ勃列依多等人直接赶到塔夫利达宫,同孟什维克国家杜马党团代表齐赫泽、斯科别列夫以及苏汉诺夫、斯切克洛夫等人一起,宣布组成工人代表苏维埃临时执行委员会,并立即散发传单,要求各企业和部队立即选出苏维埃代表到塔夫利达宫集中:每1000名工人和每一个连的士兵选出一名代表。当天晚上召开了彼得格勒工人和士兵代表苏维埃第一次会议,与会者超过1000人。会议选举产生了正式的执行委员会,齐赫泽担任主席,克伦斯基和斯科别列夫为副主席。
彼得格勒苏维埃通过了呼吁书,内称“斗争还在继续,它应该进行到底。旧政权应该彻底推翻并让位于新的人民管理。这样俄罗斯才能得救。为了顺利完成争取民主的斗争,人民应该建立自己的政权组织。……我们将齐心协力为彻底排除旧政府、在普遍秘密直接和平等基础上选举并召集立宪会议而斗争”
Станислав Кульчицкий,Русская революция 1917 года: новый взгляд День,4 октября 2003.。
会上还成立了由社会革命党人姆斯基斯拉夫斯基和菲里波夫斯基为首的军事委员会。会议决定成立彼得格勒苏维埃士兵部,建议在前线和后方部队中选举连和营的委员会或苏维埃,由其掌握武器、控制部队和管理军营内部生活;宣布士兵与其他公民平等。苏维埃决议以呼吁书或命令的形式公布这些决定。为形成这个文件,选举成立了一个委员会,当天完成了著名的“一号命令”。命令要求立即选举士兵委员会,所有武器必须掌握在委员会手中,士兵在享有公民权利方面不受任何限制,等等。据临时政府最后一任军事部长维尔霍夫斯基证实,一号命令当时共印刷了900万份。
ВВКожинов,Россия век XX 1900-1939. Москва,1999. http://hronoskmru/libris/kozhin20vekhtml在这之后,苏维埃在士兵中的影响力进一步增强。俄国军队迅速瓦解。
苏维埃很快成为最重要的现实政治力量。不过,在其成立后的最初日子里,苏维埃领导人和苏维埃代表对自己的力量并无信心,也不够强硬。每次一听说有某支部队快要到达或可能发生枪击的消息——这些消息往往是假的,苏维埃代表们就抓起自己的大衣或斗篷,仓皇奔向出口
Иоффе ГСемнадцатый год: Ленин,Керенский,Корнилов. c31.。沙皇政权可能镇压仍是笼罩在他们头上的令人恐惧的阴影。
在彼得格勒的运动愈演愈烈之时,自由主义反对派也加强了对政府的压力。2月27日,与彼得格勒苏维埃成立几乎同时,也是在塔夫利达宫,国家杜马主席罗将柯召集进步同盟会议讨论局势和对策。根据会议的授权,罗将柯向正在莫吉寥夫大本营的尼古拉二世发去电报,强调了局势的严重性,并且指出,制止革命和恢复秩序的唯一办法是立即解除所有大臣的职务,由沙皇发表宣言,宣布成立对杜马负责的政府,并委托一个受公众信任的人来组织新内阁。罗将柯还同军队主要将领谈判,促使他们向沙皇施加压力。在这个过程中,召开了部分杜马代表会议,决定成立“恢复首都秩序与联系有关机构和人士的杜马临时委员会”,由罗将柯任主席。杜马临时委员会发表告全国人民书,宣布它将负责恢复国家和社会的秩序。同时罗将柯电告沙皇,说彼得格勒的革命如火如荼,政府机构已经失去作用,无知的群众主宰着局势,为了防止军官和政府官员被杀,安抚狂热的情绪,杜马委员会决定承担起政府职能。但杜马临时委员会及其领袖是小心翼翼的,“就像在苏维埃中的情绪一样,这里也没有任何自信——也许今天或明天就会有部队从前线回来,将会严厉地对付‘杜马革命家’”。
Иоффе Г Семнадцатый год: Ленин,Керенский,Корнилов. c31.
君主制问题
在27日中午以前,尼古拉二世和大本营的将军们还没有特别注意有关彼得格勒事态的报道,认为这只是通常的“骚动”。但在传来有关彼得格勒卫戍部队暴动、首都当局无力用自己的力量将其平息的消息后,大本营才“清醒过来”。尼古拉二世的第一反应是明确的:指示将一些前线部队调往彼得格勒,命令曾任西南战线和西方战线司令的伊万诺夫将军率领大本营的部队前往彼得格勒恢复秩序。同时,伊万诺夫被任命为彼得格勒军区司令以取代“惊慌失措的”哈巴罗夫将军,由大本营参谋长阿列克谢耶夫将军签署的秘密命令授权伊万诺夫将军对居民适用野战军事法庭。
Из истории борьбы за власть в 1917 году. Сборник документов.с15.
根据沙皇的指示,大本营参谋长阿列克谢耶夫将军命令格奥尔基营从莫吉廖夫前往彼得格勒,同时还从北方战线、西方战线和西南战线调了几个团和一些“可靠的将军”去彼得格勒。运载格奥尔基营的列车在3月1日早上到达皇村,然后又退到维里扎车站并在这里停下,部队没有采取行动。从北方战线调来的一支部队在卢加车站同地方部队的代表相遇,随后宣布自己不会承担###任务。
28日清晨,在格奥尔基营从莫吉廖夫出发前,尼古拉二世乘专列离开了大本营前往彼得格勒郊外的皇村。这一天所经过的城市都很平静,彼得格勒的###还没有波及俄罗斯的腹地。3月1日凌晨2时左右,专列到达离彼得格勒还有200俄里的小维谢拉车站后,铁路部门通知说不能再走了,因为下面几个车站如托斯诺、柳班等看来已被造反的“革命部队”控制。后来弄清楚,是经过托斯诺和柳班的军车上的士兵砸了车站上的小吃部,然后又上车走了。但为了安全,沙皇专列掉头开往北方战线司令部所在地普斯科夫。
沙皇专列在3月1日中午停靠旧鲁萨车站,这里的气氛完全不同。站台上聚集了很多想见见沙皇的百姓。当沙皇在车厢窗口露面时,所有的人都脱帽致敬,很多人还双膝跪地,画十字表示祝福。3月1日晚上专列到达普斯科夫车站后,北方战线司令鲁兹斯基将军登上了沙皇专列,在此之前,国家杜马主席罗将柯要求他劝说尼古拉二世同意成立一个对杜马负责的政府。鲁兹斯基后来写道:沙皇对他提出的“关于成立责任内阁必要性的理由平静地、冷静地但又带有强烈信念地表示反对”,说难以想象一个立宪制的俄罗斯将会是什么样子
Иоффе ГСемнадцатый год: Ленин,Керенский,Корнилов. c32.。沙皇不同意鲁兹斯基提出的“君主在位,政府治国”的公式,但在鲁兹斯基将军的压力下,最终还是作出了让步。3月2日0时20分,沙皇给已经率领部队到达皇村的伊万诺夫将军发去这样一封电报:“在我到达和向我报告之前不要采取任何行动。”
Боханов АН и др. История России. ХХ век. М,1996,c138.但他事实上再也未能到达皇村,而已在皇村待命的伊万诺夫将军和他的部队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的话,那么俄罗斯将会成为立宪君主制国家。然而,彼得格勒的事态又有了新的发展。杜马领袖原先以为,沙皇允诺成立责任内阁的让步将安抚“下层”,但如火如荼的群众###、游行,以及卫戍部队士兵们不再服从命令的情况,对杜马反对派形成了新的压力。在杜马临时委员会中,以立宪民主党人米留科夫为首的部分人倾向作出更大的让步以阻止革命的进一步发展,即废黜尼古拉二世,以一位新的君主来取代他。按照米留科夫及其支持者的考虑,这将为保留君主制提供一个好的机会。具体的方案是:说服尼古拉二世退位,将皇位让与皇位继承人、13岁的阿列克谢,由沙皇的兄弟米哈伊尔大公摄政。杜马领袖们感到,这个方案比较适合快速变化的局势。十月党人古契科夫和君主主义者舒尔金被火速派往普斯科夫,以便直接与尼古拉二世谈判。
鲁兹斯基将军在结束同沙皇长时间的谈话之后,回到自己的司令部与罗将柯通话。通话是从3月2日的凌晨3点30分开始的,持续了大约4个小时。当鲁兹斯基告诉罗将柯沙皇已作出让步时,罗将柯回答说:“很遗憾,宣言(指成立责任内阁的宣言)已经晚了”。“皇朝的问题被直截了当地提出来了”,“要求沙皇逊位给儿子,由米哈伊尔?亚历山大罗维奇摄政已经是确定无疑的”。罗将柯表示,只有这样处理,危机才可能解决,“政变将是自愿的,而且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无痛苦的,那时一切都将在几天内结束。”
Из истории борьбы за власть в 1917 году. Сборник документов.с16-17.为了敦促尼古拉二世退位,杜马临时委员会派古契科夫和舒尔金作为使者立即前往普斯科夫。
鲁兹斯基与罗将柯的谈话通过司令部的电话同时传到了莫吉廖夫,参谋长阿列克谢耶夫将军了解杜马领袖的新意见后,指示大本营的卢科姆斯基将军把北方战线参谋长Ю达尼洛夫将军叫到电话机旁,要求他立即“不顾礼节”叫醒尼古拉二世,把鲁兹斯基和罗将柯谈话的全部内容提供给他。同时,他指示将鲁兹斯基与罗将柯谈话的概要用电报发给各战线和舰队的司令。阿列克谢耶夫要求他们表达自己的意见,但他的措辞是有倾向性的:“看来,局势不允许其他的解决办法”。当天,西南战线司令勃鲁西洛夫,西方战线司令埃维尔特,高加索战线司令、前最高统帅、沙皇的叔叔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等先后回电,支持要求尼古拉二世退位的意见,呼吁沙皇为祖国做出牺牲。西方战线司令埃维尔特将军在电报中说:“为了拯救祖国和皇朝,作出符合杜马主席声明的决定,看来是能够制止革命、把俄国从无政府主义的灾难中解救出来的唯一措施。”
Из истории борьбы за власть в 1917 году. Сборник документов.с18.只有罗马尼亚战线司令萨哈罗夫将军愤怒地表示反对并谴责罗将柯等杜马立宪派领袖的“背叛行为”。
3月2日下午3点,鲁兹斯基拿着从阿列克谢耶夫那里收到的主要将领的电报去见沙皇。尼古拉二世面无表情地读了鲁兹斯基带来的电报,然后鲁兹斯基开始说话:只有这条出路,让位给皇太子。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尼古拉二世说:“我不知道,是否全俄罗斯都希望这样。”鲁兹斯基将军回答说:“陛下,现在没有进行民意调查的可能性,但事态发展很快,形势已经恶化到了如此地步,以至于任何拖延都有可能产生无可挽回的灾难。”鲁兹斯基要求沙皇听听在场的萨维奇和达尼洛夫将军的意见,尼古拉二世表示“希望听到坦诚的意见”。两位将军支持自己的司令的意见。大家都沉默不语,大约过了一两分钟,沙皇说:“我决定了,我退位。”
Отречение НиколаяⅡ:Воспоминания очевидцев. Л,1927,c197-199.随后拟定了给罗将柯和阿列克谢耶夫的两份电报,其内容是:尼古拉二世将皇位让与继承人阿列克谢皇子,在他成年以前由米哈伊尔?亚历山大洛维奇大公摄政。但在电报就要发出时遭到了一些沙皇侍从的阻止,他们为沙皇的决定而震惊,要求缓一缓再发出电报,至少等到彼得格勒有新消息来,因为当时知道古契科夫和舒尔金已经出发来普斯科夫了。尼古拉二世有些动摇,也许是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于是决定听了杜马使者的意见再说。
3月2日深夜,古契科夫和舒尔金到达普斯科夫,向沙皇阐述了关于他让位于阿列克谢的方案。尼古拉二世的答复使所有在场的人感到非常意外,他说白天他决定让位于儿子,但在仔细考虑了自己的处境和儿子的病情之后,决定不仅自己退位,而且也代儿子让位于兄弟米哈伊尔?亚历山大洛维奇大公。鲁兹斯基将军后来写道:大家都哑口无言,因为沙皇没有权力为儿子——法定继承人——放弃皇位。在一阵沉默之后,古契科夫和舒尔金接受了新的方案。他们认为,在国家基础已遭破坏、对法律的理解变得虚幻的情况下,让谁成为新的君主的问题已经显得不重要了。他们只是请求尼古拉二世在签署定于3月2日下午3点退位的文件前,批准任命李沃夫为总理、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大公为总司令。在沙皇签署的声明中说,“我传位于我的兄弟米哈伊尔?亚历山大洛维奇大公……我嘱托我的兄弟在管理国家事务时与立法机构中的人民代表保持充分的牢固的一致,并宣誓忠于那些将由他们确定的原则”。稍后,3月7日,在对军队的最后文告中,尼古拉二世要求“服从临时政府”。这个文告被临时政府禁止发布。
保存下来的沙皇与古契科夫和舒尔金的谈话记录表明,沙皇是动摇的。他的怀疑源自于他不相信缺乏经验的自由主义活动家具有管理这样一个处在战争时期的庞大国家的能力,以及确信只有君主制和专制制度能够适应俄罗斯的历史传统和精神。他在决定退位的时候相信,俄国的君主制度将会保留。据宫廷警卫队长沃伊科夫证实,尼古拉二世回到包厢时眼中含着泪水。尼古拉二世在3月2日的日记中写道:“周围都是背叛、胆怯和欺骗!”显然,他认为自己是被那些有义务为自己服务到底的人出卖的。在俄国君主制垮台的过程中,平时是如此强硬、如此招眼的俄国君主主义者,特别是黑色百人团,在关键时刻却没有表现出保卫君主制和君主的愿望,相反急忙离开了沉没中的君主制船只。
军队主要将领在促使尼古拉二世退位问题上起了决定性作用。大本营参谋长阿列克谢耶夫将军在28日早上还调动部队前往彼得格勒,但到晚上他就决定支持杜马临时委员会主席罗将柯了。在这段时间里,罗将柯说服他不要用暴力的、军事的手段来对付彼得格勒,而要用政治的方法促使沙皇成立对杜马负责的政府。这个关键军事领导人立场的转变对后来局势的发展至关重要。在得到各战线司令的支持后,阿列克谢耶夫命令已经到达彼得格勒郊区的伊万诺夫将军放弃早先确定的行动,并促使尼古拉二世接受杜马临时委员会的要求。对于阿列克谢耶夫将军的急剧转变,后来一些侨民和君主主义者指责他背叛。但是阿列克谢耶夫同情自由主义领袖,主要是出于吸引更广泛社会力量参加军事努力的考虑。他认为,由于拉斯普京丑闻,尼古拉二世在军队高层已经威信扫地,随着他的退位,政权将得到巩固,军事努力将会更加积极。
但是让米哈伊尔继承皇位的行动又一次落后了,就像当初试图通过允诺成立“对杜马负责的政府”以挽救君主制一样。随着彼得格勒群众情绪的发展,自由派领袖中出现了主张结束王朝、实现共和的意见。罗将柯在与普斯科夫和大本营联系过程中竭力使将军们相信,拒绝宣布米哈伊尔为皇帝只是在立宪会议召开之前是有效的,立宪会议将就俄国君主制度的问题作出决定。这个新的突然的转折使阿列克谢耶夫将军感到气愤,他试图在大本营召开战线司令会议,用他的话说是为了对政府施加压力,但他已找不到直接的支持,将军们不再愿意干涉彼得格勒的政治骚动。
3月3日清晨,10~12名杜马临时委员会和临时政府的成员来到百万街布加金娜公爵夫人宅邸,米哈伊尔就藏在那里,向他提出了两种观点供“裁夺”:以克伦斯基和罗将柯为代表的一种观点要求米哈伊尔大公至少在立宪会议之前拒绝接受皇位;以米留可夫和古契科夫为代表的另一种观点坚持要他无条件接受皇位,认为这是保存俄罗斯国家的最后机会。最后前一种意见占了上风。在拟定的宣言文稿中是这样写的:“我决定:我只在我们的人民表达了自己意志的情况下才可能接受最高权力,他们应该举行全民选举,通过自己在立宪会议中的代表确定俄罗斯国家的治理形式和新的基本法。”宣言呼吁全体居民服从临时政府并以此使之合法化。
Из истории борьбы за власть в 1917 году. Сборник документов.с25.俄罗斯君主制就此被画上了句号。在这个过程中,自由主义反对派挟群众运动的威力对尼古拉二世施加压力,是结束君主制的主要力量。
沙皇制度的被推翻通常被认为是全民的意志,但实际情况并非完全如此。革命进程中彼得格勒群众的情绪是出现了超越立宪君主制的范围的趋势,在有些工人、士兵的###上,通过了实现共和国的决议。但是,这些决议并不是出自“孱弱的群众”,而是由左翼政党的代表倡导和建议、在群众###的热烈场面上得到通过之后被送往苏维埃执行委员会,并在这里被作为“人民的声音”接受下来。然后“执行委员们”向政府和杜马临时委员会提出了这个问题。在这里,倾向于由立宪会议解决未来国家制度问题的意见得到了加强。这些事态发展又反过来强化了社会上的反王朝情绪。3月2日,米留可夫在塔夫利达宫发表演说时谈到了立宪派在国家制度和皇位问题上的立场,结果引起群众长时间的反对王朝的口号声。随后,举行了反对君主制、要求宣布俄国为共和国的示威游行。卫戍部队的军官派出代表团向杜马委员会表示,如果米留可夫不收回自己的话,那么军官的生命在任何一个团里都无法保证。米留可夫只得宣布,他说过的有利于罗曼诺夫王朝的话只是他个人的意见。当古契科夫带着沙皇让位于米哈伊尔的诏书从普斯科夫回到彼得格勒,在铁路工人###上为“米哈伊尔皇帝”祝福时,工人们关上了大门,试图把诏书毁掉,把古契科夫干掉。
但即便如此,这种情况也只是发生在彼得格勒。首都以外的庞大的俄罗斯在那些日子里并没有参与这些事件,也没有表达自己对俄罗斯国家制度的意见。二月革命期间,工人对待君主制的态度并不一致,二月事件是在“打倒战争”而不是“打倒沙皇”的口号声中发展起来的。在一部分情绪激进的首都工人提出“打倒沙皇”的口号后,仍有很多工人对此并不确定,甚至愿意支持君主制度。在外省,传统的政治观念几乎还没有任何改变。在伊丽莎白格勒市工人代表苏维埃第一次会议上,通过了致拟议中的皇位继承人米哈伊尔?罗曼诺夫的致敬电。在哈尔科夫铁路工厂,当一位社会党人向工人们宣布沙皇已被推翻时,一些工人把他从临时搭起的讲台上揪了下来。在赫尔松,当省长宣读尼古拉二世退位的诏书时,一些刚刚参加了革命游行的工人双膝跪下。君主制的思想在农民中具有更深的根基。虽然彼得格勒卫戍部队士兵大量参与二月事件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农民对沙皇的忠诚已经动摇,但大部分农民并没有失去对沙皇的信任。
政权问题
当沙皇专列在铁路线上来回运动最后停在普斯科夫的时候,国家杜马临时委员会与苏维埃执行委员会着手谈判组织临时政府的问题。
苏维埃执行委员会同意谈判,是由掌握其领导权的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的革命理论决定的。早在1905年革命之后,孟什维克就逐渐形成了关于俄国未来革命的理论。他们认为,在俄国这样一个经济落后的国家里,革命的任务是为资本主义的充分发展开辟道路。而既然革命是资产阶级民主性质的,那么就应该由资产阶级来领导,来掌握政权。社会主义政党将实行对资产阶级政府施加压力的政策,以争取实现工人阶级和劳动人民的经济要求和政治要求,为向社会主义过渡创造条件。二月革命中,孟什维克实践了这一理论,认为立宪民主党是“最有资格执政的民主派”。政权应该集中在由自由主义政党的代表组织的政府手中。至于社会革命党,1905年革命的结局使它得出了与孟什维克类似的结论。在二月革命中,社会革命党人起先是尽量避免掌握权力,继而又同孟什维克一起,与立宪民主党实行合作。
但除了这个因素,还存在着更加实用主义的考虑:形势还有不确定性,还不能肯定沙皇政权已经完结了,伊万诺夫将军的部队随时可能进入彼得格勒。而与杜马的妥协能够使已经发生的事情具有某种“合法性”。
为了便于让资产阶级出面领导运动,27日的苏维埃会议没有讨论关于战争和君主制的问题,而只是着手处理一些相对次要的问题,如彼得格勒的粮食供应、接管金融机构等。即便在这些问题上,苏维埃也在很大程度上放弃了领导,新成立的粮食委员会任命立宪民主党杜马党团领袖盛加略夫担任主席;接管金融机构一事完全由杜马负责;军事委员会也在当夜根据罗将柯的建议与杜马军事委员会合并,并由杜马代表担任主席。
彼得格勒苏维埃执行委员会宣称自己准备支持新政府,但前提是它不损害“革命民主派”的利益。执行委员会确定由齐赫泽和执行委员会委员苏汉诺夫、索科洛夫、斯捷克洛夫、菲利波夫斯基与杜马临时委员会进行谈判。而国家杜马的领袖也很清楚,在国家崩溃的情况下,除了与苏维埃谈判之外,不可能指望还有别的什么出路。
3月1日到2日的那个夜里,苏维埃与国家杜马临时委员会的谈判通过了临时委员会提出的第一届临时政府组成名单。达成的妥协性纲领的八点内容是:立即赦免###,实行言论、出版、结社、###和罢工的自由,取消阶级、等级和民族的限制,立即准备根据普遍、平等、直接、秘密原则选举并召开立宪会议,以隶属于地方自治机关的民警取代旧警察,按四项原则选举地方自治机关,不解除参加革命的部队的武装、也不把他们调离首都,士兵享有一切公民权利。应该说在总体上这是一个把国家引向宪制和民主的纲领。列宁在回到俄国后也承认,俄国仅仅在几个月时间里在政治制度方面就“赶上了先进国家”。
由于执行委员会与杜马临时委员会的妥协,国内形成了苏维埃(1917年6月选出了全俄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和临时政府两个中心。苏维埃确实表达了“革命民主派”(工人、农民、士兵)的利益,而临时政府在很大程度上代表了“有资格”的阶层以及全国性的利益。尽管存在实质性的分歧,但它们保持了在主要问题上的妥协。苏维埃执行委员会对临时政府的支持已经创造了日后自由主义政党和社会主义政党(除布尔什维克)组织联合政府的现实可能性,从而为二月革命后的俄国走一条较为和平的道路提供了条件。
通常认为,二月革命后政治局面的基本特点是两个政权并存。实际上这只是表面现象,更本质的特点是无政府主义泛滥。因此,与其说是出现了双重政权或两个政权并存局面,还不如说是在空前的无政府主义情况下存在着两个政治中心,因为实质性的问题不是真正的权力机构多了,而是政权的权威不够或者就是没有有效的政权。
在二月革命后的俄国,还未能摆脱旧制度遗产就急剧地按照西方模式实现民主化,而且还是在战争期间,因此不可能没有消极后果。在推翻了旧的权威之后,获得了解放的俄国人民表现出他们向往自由自在、无所拘束的天性。“给予的自由”被下层人民群众接受为允许做任何事情,对于和平、土地和其他东西的现实渴望压倒了还未来得及扎根的公民意识。
有一种观点认为,临时政府只是在彼得格勒苏维埃的压力下才被迫作出了政策让步,但实际上临时政府还是希望结束旧制度残余、建设新社会的。但问题在于,自由主义领袖及其领导的政府对二月革命后俄国社会和政治现实的认识和判断是不正确的,因此其政策中有很多政治上幼稚的、不切实际的东西。最主要的是,临时政府没有看清楚二月革命后彼得格勒政治舞台上的真正主角是不再承认任何权威的群众,没有把群众的迫切需要作为稳定政局的问题来解决,在一系列具体问题上拖延不决,结果最终被群众抛弃。
二月革命的胜利是在彼得格勒决定的,莫斯科和其他大城市、外省以及前线,基本上是平静地、和平地接受了2月底3月初彼得格勒的事变。
外省的二月革命被称为“电报革命”,这一说法反映了地方上二月革命的实际过程。国家杜马临时委员会成员布勃利科夫关于杜马已掌握政权的电报以及报纸上有关彼得格勒事态的报导,成为地方上开始革命的信号。“电报革命”也反映了彼得格勒以外广大地区对革命的抵制和反抗是微弱的这一事实,说明以社会爆炸形式表现的二月革命是国内形势发展的结果。但首都与外地的革命并不是完全协调一致的,如果说彼得格勒的革命主要是在“打倒战争”的口号下展开的,那么外省的革命则更多的是在强烈的爱国主义情绪下进行的。“革命是为了战争的胜利”是许多地方3月发生事件的潜台词,有时甚至成为直接的口号。
2月27日杜马临时委员会成立之后,马上就得到了全国各地地方自治机关的有力支持。数千封来自地方的电报都表示拥护革命、拥护杜马临时委员会的决定。临时政府成立之后,各地的地方自治机关都把它视为“革命人民意志的产物”,是人民“早已期待的政府”并得到他们的“充分信任”,宣称已为全面支持临时政府作好了准备。萨马拉地方自治机关负责人在给李沃夫总理的电报中说,他作为地方自治运动公认的领袖而当选为政府首脑是实现俄国地方自治运动宿愿的保证。斯摩棱斯克地方自治会议表示相信,李沃夫领导的政府“将把祖国引向最后的胜利并为伟大的俄罗斯开辟光辉的前景”。
Грасименко ГАЗемство в Февральской буржуазнодемократической революции.// История СССР 1987,No4,с76.
革命初期,临时政府把地方自治机关作为地方政权的唯一基础。在二月革命从首都向外省发展时,地方自治机关成为临时政府的权力在地方上的支柱。许多省、县的地方自治机关向临时政府提出,他们应该成为地方政权的骨干。还有一些地方自治机关干脆自行接管了当地政权。而临时政府也在3月5日正式宣布,各省、县地方自治会议主席为临时政府委任的拥有全权的政治委员,暂署当地政务,从而使临时政府至少在形式上控制了全国。
但这个决定也引起了许多地方群众的强烈不满。他们认为,任命那些名声不好的地方自治会议主席担任政治委员是对革命的嘲弄,并纷纷给临时政府发出信件和电报表示抗议,要求临时政府以至李沃夫总理本人解除当地政治委员的权力,其理由都是这些人与旧政权有密切联系,推行反人民的政策。3月,在彼得格勒、明斯克、梁赞等许多省份,都发生了群众自发地逮捕政治委员或宣布解除他们职务的事件。4月,政府几乎每天都收到有关这类情况的报告。在革命中被卷入政治生活的人民群众迅速地觉醒,要求一切政府官员均由选举产生的呼声越来越高。
这种形势迫使自由主义政党控制的临时政府在地方政权组成问题上做出妥协,改变了对地方自治机关的态度,同时开始正视“社会执行委员会”的存在。社会执行委员会出现于二月革命期间,并很快遍布全国,在省、县、区各级积极活动。同地方自治机关相比,社会执行委员会是群众自发的组织,具有更广泛的社会基础,政治立场也更为激进。
3月中旬,临时政府决定省和县的政治委员由选举产生,力图争取社会执行委员会的支持。临时政府还公开表示,当初指定地方自治会议主席担任地方政治委员,是认为他们在民主阶层中享有威望并受到信任,堪为政权的基础;现在既然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地方自治会议主席都符合这些条件,就应该允许由其他社会人士担任政治委员。3月27日,临时政府又发出指示,各省政治委员在自己的活动中应依靠同全省保持着紧密联系的社会执行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的执行机关应成为全省社会意见的负责任的表达者。于是,社会执行委员会在很大程度上取代了地方自治机关而成为地方政权的重要基础。原先由临时政府任命的省、县政治委员,开始被社会执行委员会选出的代表接替,政权的构成发生了变化。
在地方政权组成问题上的让步也许是自由主义在二月革命后为争取人民群众的支持而作出的最重要的努力。自由主义领导集团甚至不得不在一定程度上放弃了自己的传统,削弱了自己与地方自治机关的联系。
●2、布尔什维克与七月事件(54~68)
四 布尔什维克与七月事件
布尔什维克接受了列宁《四月提纲》的思想后,开始为把民主革命转变为社会主义革命而斗争。临时政府在面对和处理国际和国内一系列重大问题时,受到了来自苏维埃及其代表的彼得格勒工人和士兵的巨大压力,以及更为激进的布尔什维克的挑战,并因此而陷入了持续不断的危机。
在历经四月危机、六月危机后,1917年7月初,俄国发生了又一场严重的政治危机。3~4日,彼得格勒的工人和士兵开始了反对临时政府、要求“一切政权归苏维埃”的运动,人数最多时达到50万左右。4日晚上至5日凌晨,支持苏维埃和临时政府的军队平息了运动。事后官方正式的侦查结果把七月事件定性为布尔什维克受德国指使挑起的暴动,其目的是破坏俄国的军事努力以有利于德国及其盟国。
Иоффе ГЗ. Семнадцатый год Ленин Керенский корнилов. c84-85.而布尔什维克则断然否认这一指控,强调布尔什维克只是在不能阻止事态发展的情况下领导了运动并使之具有和平性质。这也是苏联时期党史和十月革命史中对七月事件的标准观点。近年来不少俄罗斯史学论著通常把七月事件视为布尔什维克组织的一次不成功的夺权活动。
实际情况是,七月事件既具有一定的自发色彩,又明显受到布尔什维克的影响以至于具体领导;它既是群众反对临时政府、要求苏维埃掌握政权的运动,也是布尔什维克夺取政权的尝试。之所以如此复杂,是因为在七月事件的过程中,布尔什维克党内存在着明显的意见分歧和步调不一,即便是党的中央委员会也一再犹豫,多次改变立场。
七月事件的酝酿和发生
在七月事件酝酿和发生过程中,布尔什维克普遍的宣传鼓动和党内激进分子的组织发动工作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对于七月事件的原因分析在当时就是有分歧的。有些观察家确信,起义与联合政府瓦解有直接关系。当时的报纸特别关注临时政府中几位立宪民主党部长因在乌克兰问题上与社会主义部长的分歧而辞职的问题7月2日,因策列铁里、克伦斯基、捷列申科等组成的临时政府代表团在基辅事实上承认了乌克兰在立宪会议前就享有广泛自治,几位立宪民主党部长辞职,试图以此迫使临时政府对革命自发性施加更大压力。。立宪民主党报纸《言论报》记者认为,联合政府的瓦解给部分部队的士兵和一些工厂的工人提供了一个要求把“全部政权归苏维埃”的绝好机会。也有一些别的说法,如认为首都的骚动是由卫戍部队反对军事指挥机关对前线拒绝进攻的部队采取严厉措施而引起的。
Рабинович АБольшевики приходят к власти.Революция 1917 года в Петроград М,1989.c30.综合后来的研究,七月事件的起因是:政府和军事指挥机关在得到俄军在西南战线的进攻遭到失败的消息后,准备把部分彼得格勒的部队调往前线,引起士兵的骚动;而7月2日立宪民主党部长退出政府一事造成了群众不满情绪的普遍爆发
Иоффе ГЗ. Семнадцатый годc84-85;Борисов НС. Ключ к истории отечества. Москва,1993,c110;Соколов АК. Курс советской истории. 1917-1940. М,1999,c47.。
七月事件的大背景是6月以来彼得格勒工人和士兵对于临时政府拖延解决迫切问题已经失去耐心,对苏维埃的无所作为也日益不满。群众性的骚动在酝酿中。在6月底和7月初的时候,整个彼得格勒“到处都在谈论某种事件即将发生,不是今天,就是明日……没有人确切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在哪里和怎样发动,但能感受到整个城市都处于大爆炸的前夜。”
Суханов ННЗаписки о революции. книга 4.первая коалиция против революции http:// wwwmagistermskru/library/history/xx/suhanov/suhan004htm
7月3日早晨,第一机枪团士兵要求本团的各连委员会和团委员会会议立即讨论武装示威问题。会议气氛非常激烈,前线的问题和政府危机问题交织在一起。会议选举了一个临时革命委员会,由每连派二人参加,以此来代替以前的团委员会。临时委员会派出代表到彼得格勒各工厂、各部队和克朗施塔得去进行宣传鼓动,请求援助。
第一机枪团士兵的呼吁得到了热烈响应。7月3日早上7时,很多工厂的工人排着队走上街头。9时,有7个团的士兵拿着武器向塔夫利达宫运动。示威游行的人数很快达到数万人,他们的要求是推翻临时政府,由苏维埃掌握政权,任命对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负责的部长。涌向塔夫利达宫的人群具有“散漫的”的样子,示威游行像是破坏性行为,而不像自觉的有组织的革命行动。Суханов ННЗаписки о революции. книга 4.первая коалиция против революции http:// wwwmagistermskru/library/history/xx/suhanov/suhan004htm
除了苏维埃所在地塔夫利达宫以外,示威群众的另一个聚集地是布尔什维克总部克舍辛斯卡亚大楼周围。起事的士兵和工人是把布尔什维克视为自己的领导者而来到这里的。托洛茨基有一个恰当的解释:“到克舍辛斯卡亚大楼来,是为了得到指示、领导和鼓励;到塔夫利达宫去,则是为了提出要求甚至以自己的力量进行威胁。”Троцкий Л.Д. История русской революции. Том второй. Октябрьская революция. Июльские дни: подготовка и начало. http://gospravru/trotsky_october/2/07/
虽然反对临时政府、不满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联合政策的运动是自发地开始的,但舆论普遍认为发生危机的主要责任者首先是布尔什维克。全俄中执委和彼得格勒苏维埃机关报《消息报》得出结论:首都无产阶级和卫戍部队的一部分手持武器上街是受到了“完全不负责任的布尔什维克鼓动的影响”,认为布尔什维克试图利用无产阶级和士兵群众的不满和不安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无党派报纸《交易所通报》的社论作者更直接地提出了问题:“这是什么?是实现6月10日没有实现的布尔什维克的欲望?是武装发动反对临时政府和按多数原则组织的民主制度?”官方机关从示威游行一开始就将其称为起义或暴动,并试图寻找武装力量来保卫临时政府和中央执行委员会。Рабинович АБольшевики приходят к власти.Революция 1917 года в Петрограде. c30.
从布尔什维克4月以来的策略原则来看,它在群众情绪的形成和蔓延方面所起的作用是明显的。早在6月的全俄苏维埃第一次代表大会期间,布尔什维克就试图借助于强力手段和街头斗争实现自己的目标,通过向全俄中执委和全俄农民代表苏维埃执委会施加压力来解决政权问题。彼得堡委员会领导人之一、市苏维埃成员沃洛达尔斯基曾要求发动群众性示威游行,以此为手段破坏政府的军事努力、保持越来越不耐烦的工人阶级对布尔什维克的信任、最终迫使苏维埃多数派组织由各社会主义政党代表组成的政府。布尔什维克军事组织建议在6月10日举行工人和士兵的反战和反政府的示威游行,并得到了中央同意。只是由于苏维埃大会的多数代表反对这样的示威游行,而布尔什维克意识到自己的力量还不足以与温和的社会主义者对抗,才最终取消了示威游行的计划。然而,在苏维埃代表大会指定的6月18日支持临时政府的示威游行中,布尔什维克还是让参加示威游行的士兵和工人打出了自己的口号。这一成功刺激了党内的激进分子在7月初组织新的行动。他们主张把对于临时政府的压力扩大延伸到苏维埃。Головатенко А История России: спорные проблемы. М,1993,c143.
布尔什维克的纲领和宣传是鼓动群众上街示威游行的,而且7月3日开始的运动也确实打着带有布尔什维克口号的旗帜。但布尔什维克党内对待运动的态度是不统一的。有些领导人认为发动的时机并不成熟,对已经开始的运动持谨慎态度;有些人主张采取“立即行动”的路线,号召立即举行武装起义夺取政权,其主要代表出自于党的军事组织和彼得格勒一些区的委员会;还有一些人则持观望态度,没有明确表明立场Соколов АК. Курс советской истории. 1917-1940. c47.。
布尔什维克军事组织在彼得格勒卫戍部队和克朗施塔得水兵和驻军中都有很大影响。有学者认为,由波得沃伊斯基和涅夫斯基等人领导的军事组织策划了3日开始的行动Головатенко А История России: спорные проблемы. М,1993,c143.。也有学者虽然强调运动是自发开始的,但也承认军事组织利用了形势。无论何种说法,布尔什维克军事组织在七月事件酝酿和发动过程中的重要作用都是没有疑问的。军事组织领导人波得沃伊斯基具有超级极端分子的声誉,是沙皇制度被推翻后第一个宣称“革命没有结束,它刚刚开始”的人。另一位领导人涅夫斯基后来谈到自己在1917年革命中的活动时,经常赞扬军事组织领导层的独立性和激进主义。他说,7月3日,“在自己的新支持者卫戍部队士兵的压力下,布尔什维克军事组织在没有得到中央批准的情况下非常积极地推进了运动。”Рабинович А Большевики приходят к власти.Революция 1917 года в Петрограде. c38.
在彼得格勒布尔什维克中,最有影响的激进分子是拉脱维亚人马尔登?拉齐斯,他代表强大的布尔什维克维堡区委。早在准备未能实现的6月10日游行时,拉齐斯就特别强调,游行参加者必须全副武装。他和同样好战的中央委员、立陶宛人斯米尔加一起,呼吁党“武装起来,夺取火车站、兵工厂、银行、邮局和电报局”。在七月事件发生前、不满情绪逐渐增长的情况下,他批评党在群众运动中扮演了消防队员的作用。多年以后邦契-布鲁耶维奇回忆说,列宁中断他在芬兰乡间的休息回到彼得格勒之后,最担心的就是“布尔什维克的疯狂追求”БончБруевич ВД На боевых постах Февральской и Октябрьской революции. М,1931,c77.。
但是,试图以武力推翻临时政府的准备工作是不充分的,被带上首都街头进行“武装示威游行”的士兵和克朗施塔得水兵没有得到具体的任务。事件的目击者、孟什维克活动家苏汉诺夫认为,虽然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委员会没有组织、也没有下令在7月3日起事,但布尔什维克无论在技术上还是在政治上都准备了起义,只是没有把起义时间确定在7月初Суханов ННЗаписки о революции. книга 4.первая коалиция против революции. http:// wwwmagistermskru/library/history/xx/suhanov/suhan004htm。
需要指出的是,7月3日起事士兵中的领头人物除了激进的布尔什维克外,还有无政府主义者。第一机枪团中的无政府主义者布莱赫曼在7月3日早晨就公开号召以武力推翻政府;士兵领袖之一无政府主义者谢马什科少尉在第一机枪团发动过程中也十分活跃:“他向工厂征用汽车,架上机枪,开到塔夫利达宫和其他地点。……自己又带着他那一团人走出兵营;他骑马到莫斯科团的后备连去,成功地劝说他们出来……他不断地与设在克舍辛斯卡亚大楼的[布尔什维克]军事组织联系。”
Троцкий Л.Д. История русской революции. Том второй. Октябрьская революция. Июльские дни: подготовка и начало. http://gospravru/trotsky_october/2/07/此外,无政府主义活动家尼基弗洛娃在7月2~3日率领首都无政府主义者代表团去克朗施塔得,在那里发表演说,动员水兵支持彼得格勒的起义,并成功地促使一大批水兵决定和克朗施塔得卫戍部队士兵一起参加彼的格勒的七月事件
Ермаков ВД Маруся: портрет анархистки.//Социологические исследования.1991,N3.c91.。
布尔什维克的立场一日三变
在7月3日一天里,布尔什维克中央对运动的态度随着局势的发展而三次变化,从试图制止,到领导运动,再到取消支持。
3日早上开始的运动很快就表现出转变为无政府主义暴乱的现实危险,迹象已经开始露头。这种情况迫使布尔什维克领导层必须采取明确的立场。当天下午,布尔什维克党中央试图制止运动。
3日下午3时左右,机枪团的两个士兵代表来到正在克舍辛斯卡亚大楼里举行的布尔什维克彼得格勒代表会议上,报告说他们团已经决定发动起义。据托洛茨基说,“没人料到此事,也没人希望发生此事”。托姆斯基宣布:“那些已经发动的团的做法不是同志式的,他们没有邀请我党中央委员会讨论发动问题。中央委员会向大会提议:第一,发表呼吁书劝阻群众;第二,准备一封给执行委员会的信,要求它掌握政权。在缺乏进行新的革命的愿望的情况下,现在我们谈不上发动。” Троцкий Л.Д. История русской революции. Том второй. Октябрьская революция. Июльские дни: подготовка и начало. http://gospravru/trotsky_october/2/07/与会的绝大多数人赞成托姆斯基的提议。沃洛达尔斯基以会议的名义回答机枪团士兵,要他们服从党的决议。4时,中央委员会批准了代表会议的决议。代表们分散到各区各工厂去做工作,劝阻群众上街。呼吁书的文本送到了《真理报》,准备次日早晨印在第一版上。斯大林奉命将党的决议通知两个执行委员会的联席会议。看来,在运动初起的时候,布尔什维克党中央的态度是明确的。但也存在着反对的声音,例如,布尔什维克维堡区委领导人拉齐斯明确地反对中央委员会的决定,认为它回避了同临时政府的坚决冲突
Рабинович А Большевики приходят к власти.Революция 1917 года в Петрограде. c40.。
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做出劝阻示威游行的决定后,街上的群众并没有平静下来。武装的士兵坐着征来的轻型汽车和军用卡车,手持武器,打着红旗,整个傍晚在全城活动。据报载,一群士兵曾试图逮捕军事部长克伦斯基,但未成功。傍晚时分,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和工人举着旗帜,许多人还带着家人,聚集在临时政府和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所在的玛丽宫和塔夫利达宫前面。他们打出的旗帜和喊出的口号是:“打倒10个资本家部长”、“全部政权归苏维埃”,这正是布尔什维克在6月18日组织示威游行时就提出的口号。
晚上7时,在塔夫利达宫召开苏维埃工人部会议。会议过程中传来消息,工人队伍和两个团的士兵在向塔夫利达宫运动。加米涅夫在会场一片骚动中登上讲台,正式表态对起义予以承认:“我们没有号召发动,但人民群众自己走上了街头表达自己的意志。既然人民出来了,那么我们的位置就在他们中间。现在我们将同他们在一起。现在我们的任务是给运动以组织性。”
Суханов Н Н Записки о революции. книга 4.первая коалиция против революции http://wwwmagistermskru/library/history/xx/suhanov/suhan004htm
晚上8时,全副武装的士兵高举红旗和要求把政权交给苏维埃的标语,开始在布尔什维克总部克舍辛斯卡亚大楼周围聚集。涅夫斯基、波德沃尔斯基、拉舍维奇在阳台上发表演说,试图叫士兵们回去,而群众在底下报之以一片“打倒!”的呼声。在部队之后,又来了很多工人。在此期间,克朗施塔得布尔什维克领导人拉斯科尔尼科夫打来电话,说明天一早水兵们将开往彼得格勒,无论何人何事都不能阻止他们。克朗施塔得是布尔什维克党最主要的基地,决定性的因素。在7月3日夜间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动摇的时刻,克朗施塔得是那些坚持主张起义的布尔什维克领导人手中的王牌。
布尔什维克领导层进行了紧张的讨论:事实上成为起义群众领导者后,下一步怎么办?虽然加米涅夫在工人部会议上表了态,但要不要以中央委员会的名义号召继续“和平示威”,“这个问题使布尔什维克领导人彻夜受到犹豫和动摇的煎熬” Суханов Н Н Записки о революции. книга 4.первая коалиция против революции http://wwwmagistermskru/library/history/xx/suhanov/suhan004htm。
在示威游行浪潮高涨的情况下,布尔什维克军事组织和彼得堡委员会的领导人公开支持运动。彼得格勒委员会成员、全市代表会议以及各部队和工厂的代表,共同通过一个决议:不再试图阻止群众,而要领导运动,促使政府危机的解决有利于人民;为此号召士兵和工人和平地去塔夫利达宫,选出代表向执行委员会提出要求。大家决定以党的名义号召群众次日继续示威,“以一种和平的有组织的示威让正在开会的执行委员会关注群众的意志”。当时在场的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委员会委员同意了这个策略转变。这标志着布尔什维克党正式决定领导运动了。立刻起草了告工人和士兵书;为4日的《真理报》第一版准备了相应的标语,以替代下午中央委员会制止示威的声明;新决议印成传单散发。
托洛茨基认为,“这并不是号召暴动”。但他承认,“从那个时候起,运动的直接领导权终于落入党的彼得格勒委员会之手了,其中鼓动家方面的主力就是沃洛达尔斯基,动员卫戍部队的责任则属于军事组织”。虽然党的多数领导人认为力量对比关系还未达到能够夺权的时候,因此主张示威游行应该具有和平性质,但事实上掌握了运动进程的党内持激进立场的活动家如斯米尔加、拉齐斯、涅夫斯基、波德沃尔斯基等,以群众情绪为依据,坚持发动武装起义、推翻临时政府。
Горинов и др ММ История отечества. Выпуск 1. М,1992.c48-49.布尔什维克军事组织突然走到了舞台中心,“完全控制了运动,并且着手组织尽可能强大和广泛的军事支持。军事组织特别要求前线的支持,派出装甲车占领关键目标和桥梁,派出一个连的士兵占领了具有重要心理和战略意义的彼得保罗要塞”
Рабинович А Большевики приходят к власти.Революция 1917 года в Петрограде.c38.。
晚上10时30分,在塔夫利达宫前面的广场上,示威群众举行###,选出了一些代表求见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提出了如下的要求:罢免10个资产阶级部长,一切政权归苏维埃,前线停止进攻,没收资产阶级报纸的印刷厂,土地收归国有,国家监督生产。但是,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控制的中央执行委员会的态度是明确而又坚决的:拒绝群众以最后通牒方式提出的要求,坚持所有问题的解决都必须交由中央执行委员会全体会议讨论决定。
在群众和苏维埃的相持中,夜渐渐深了。局势开始发生变化,群众慢慢散去,街上和各区逐渐平静下来,天平开始向另一边倾斜。运动看起来趋于平息,这种情况促使布尔什维克党领导层再次趋于克制,取消了自己几个小时以前发出的“和平示威的号召”,“他们否定了继续运动并拒绝领导它”
Суханов Н Н Записки о революции. книга 4.первая коалиция против революции http://wwwmagistermskru/library/history/xx/suhanov/suhan004htm。为《真理报》准备的标语虽然已经排好了字,制好了版,但还是把它挖掉了。结果7月4日早上出版的《真理报》在第一版上留了一个空白。
局面失控与秩序恢复
但是,7月4日,运动出人意料地重新发展起来,有了更大的规模,而且很快失去了控制。在这种情况下,布尔什维克党内出现了明显的意见分歧,对运动的态度表现得十分矛盾。
4日一大早工人区就行动起来,普季洛夫工厂3万工人和他们的家属——妇女和孩子,凌晨3时就往塔夫利达宫去。上午11时左右开始,陆续有一些部队走上街头。参加游行示威的人数达到了50万左右。人群从四面八方走向塔夫利达宫,有些队伍半路上拐到克舍辛斯卡亚大楼。
塔夫利达宫周围到处是人,但既不像和平示威,也不成队伍。有些武装的示威者冲进了塔夫利达宫。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发出最新呼吁:无意识的力量希望以武器把自己的意志强加给有组织的民主制度,街头运动和破坏行为得到了最充分的表达,“所有站在保卫革命立场上的人”都应该“等待全权的民主机构就政权危机做出决定”,即两周以后由中央执行委员会全体会议来解决问题。
在布尔什维克总部克舍辛斯卡亚大楼前,气氛也达到了高潮。中午12时,武装的克朗施塔得水兵、士兵和工人约一万人,在著名的布尔什维克罗沙里和拉斯科尔尼科夫率领下,乘坐征用的拖船和客轮开进涅瓦河口。为了这次政治进军的需要,从军火库里拿出来75普特(约25吨)重的军火。克朗施塔得人在涅瓦河岸登陆后,列队前进到了克舍辛斯卡亚大楼前,等待得到指示。“克朗施塔得的水兵和首都的工人受了布尔什维克普通党员鼓动家的鼓动,热烈响应号召。……但号召示威的人并不明白是要彻底推翻政府还是只以和平的方式示威。”
伊萨克?多伊彻:《武装的先知》,王国龙译,施用勤校,中央编译出版社,1998,第300~301页。在彼得格勒的大街上,局势已经完全失控。无政府主义倾向越来越严重,有人号召武装起义夺取政权,征用企业、银行、仓库、商店等
Соколов АК.Курс советской истории. 1917-1940. М,1999.c47.。“在‘起义者’的队伍中,根本就看不出任何计划性和自觉性,也根本谈不上对运动的限制和取消”。而苏维埃和临时政府派出了忠诚的部队:士官生、谢苗诺夫团和哥萨克。局势变得非常严峻,看不到任何防止普遍暴乱和大规模流血的措施。
克朗施塔得人在克舍辛斯卡亚大楼前听了列宁的演讲后前往塔夫利达宫,在涅瓦大街和铸造大街拐角处遭到政府支持者的枪击,发生了对射。随后示威游行的水兵和士兵们开始了挨户搜查。发生了抢劫,很多商店遭难,首先是酒馆、饭店和烟草店。百货商场也遭到攻击。下午,在城里很多地方都发生了冲突和枪击。“所有这些不仅是可悲的,也是可怕的。这一切完全不像反对资产者部长的示威,也不像主张政权归苏维埃的起义”
Суханов Н Н Записки о революции. книга 4.первая коалиция против революции http://wwwmagistermskru/library/history/xx/suhanov/suhan004htm。在混乱中总共有400多人伤亡
Борисов НС.Ключ к истории отечества. М,1993.c110。 也有学者认为共有700多人伤亡。参见ММГоринов и др. История отечества. Выпуск 1. М,1992.c48。。
一些事件亲历者指出,在“起义者”队伍中有一些挑拨者。全俄中央执行委员会委员、孟什维克右翼沃伊廷斯基指出:“无论如何,我有这样的印象,黑色百人团挑拨者在人群中起了很大作用,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利用了自发的暴动。”
Войтинский В1917. Год побед и поражений http://wwwfelshtinskycom/卢纳察尔斯基在给妻子的私人信件中写道:“一切都出界了。黑色百人团分子、流氓、挑衅者、无政府主义者、绝望的人们,很大程度上把示威变得盲目、混乱。……布尔什维克和托洛茨基……实际上在自发性面前让步了。”
Луначарский АВ Письма мои к тебе,конечно,исторические.// Вопросы истории КПСС. 1991. №2.c35.
5时左右,罗沙里和拉斯科尔尼科夫率领的克朗施塔得人到了塔夫利达宫门口,要求社会主义政党的部长出来见他们。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团派社会革命党领袖、临时政府农业部长切尔诺夫去见水兵。一个魁梧的工人用最肮脏的词语咒骂切尔诺夫并给他迎面一拳,大声叫道:“给你权力,你就接着!”水兵们宣布将切尔诺夫作为人质逮捕并把他塞进停在台阶旁的一辆汽车里,以此要求苏维埃掌握“全部政权”。在托洛茨基出来发表讲话后,克朗施塔得人才勉强放了他。
Милюков ПН Воспоминания (1859-1917). Т.2. М,1990.c334.
两个执行委员会的联席会议于下午6时在塔夫利达宫开会,54个工厂共派90个代表到会。代表在发言中抗议执行委员会的文告把示威者说成反革命派:“你们看看我们的标语上写些什么。……我们要求10个资本家部长滚蛋。我们信任苏维埃,但不信任苏维埃所信任的人。……我们要求立即没收土地,立即实施监督工业。我们要求解决威胁我们的饥荒问题”。“你们见到的不是什么叛乱,而是一个完全有组织的示威。我们要求土地给农民。我们要求取消反对革命军队的命令……我们要求政权转交苏维埃”。 Троцкий Л.Д. История русской революции. Том второй. Октябрьская революция. Июльские дни: подготовка и начало. http://gospravru/trotsky_october/2/07/
但是掌握中央执行委员会的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人不想走上冒险的道路,他们认为政权交给苏维埃意味着要宣布和平政策、与协约国决裂、与本国资产阶级决裂并限于完全孤立,局面将不可收拾。策列铁里坚持:“目前局势使得在彼得格勒环境之中不能实行任何新的办法”,所以只有“承认现存的政府……两星期之内召集一个苏维埃非常大会……在工作不受干涉的地方开会,最好是在莫斯科”。 Троцкий Л.Д. История русской революции. Том второй. Октябрьская революция. Июльские дни: подготовка и начало. http://gospravru/trotsky_october/2/07/
布尔什维克犹豫不决
在4日彼得格勒局面明显失控的情况下,布尔什维克的立场是非常矛盾的。多伊彻指出:“作为一场暴动的领袖,布尔什维克的表现确实令人不可思议:他们对群众发表长篇演讲,但又遏制群众,警告群众不要有暴力举动。不过,布尔什维克也有一些深思熟虑的举动”,如游行队伍中的布尔什维克带头鼓动,组织得最好的克朗施塔得水兵在###中表现最为突出等。伊萨克?多伊彻:《武装的先知》,第301页。
列宁对于事件的态度自然是最为引人关注的。七月事件开始时,列宁不在彼得格勒。他在6月27日离开彼得格勒去了芬兰的涅伊沃尔村邦契—布鲁耶维奇的别墅,打算在比较安静的环境下稍微休息几天,并为预定在7月召开的布尔什维克党代表大会作准备。
7月3日首都爆发大规模群众运动后,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委员会派马克西米利安?萨韦利耶夫去向列宁报告情况。鉴于彼得格勒形成了严重局面,而且党已经参与其中,必须立即做出负责任的决定。列宁在4日一早乘坐早间列车去彼得格勒,快到中午的时候到达了布尔什维克总部克舍辛斯卡亚大楼。他刚听完最近事态发展的报告,上万名武装的克朗施塔得水兵在他们的布尔什维克领导人带领下包围了大楼并要求见列宁。列宁起先拒绝出面,但后来还是不得不向坚持己见的克朗施塔得布尔什维克让步,同意与水兵见面。但列宁显然很不情愿,在走向阳台准备向水兵讲话时,他多次对布尔什维克军事组织的几位领导人嚷道:“你们全都该打。”Кедров М Из красной тетради об Ильиче.// Воспоминаня о Владимире Ильиче Ленине.М 1956.т.1.c485.列宁对克朗施塔得水兵先说了几句欢迎的话,然后表示相信“全部政权归苏维埃”的口号终将实现,最后又呼吁克朗施塔得人克制、坚强和遵守纪律。
多年之后,一位当时聆听列宁讲话的人回忆说:对很多水兵来说,列宁要求示威游行保持和平性是很意外的,他们中的很多无政府主义者和布尔什维克不能理解,武装起来并渴望战斗的队伍怎能满足于成为普通的手持武器的队列呢?Рабинович А Большевики приходят к власти.Революция 1917 года в Петрограде.c37.
有人认为,在当时情况下,布党中央和列宁在很大程度上成了“形势的人质”、“党内局势的人质”Калягин АВ Июльский кризис 1917 года: причины,характер,последствия. http://mediassusamararu/materials/russia_1917/part7/page1_7html。这个说法不够准确。因为就如列宁对水兵们的讲话所传达的信息是模糊的一样,他对当前运动的态度也是不很明朗的。在4日回到彼得格勒以后直到5日凌晨最终决定停止示威以前,列宁的立场并没有明确地表达出来Горинов ММи др. История отечества. Выпуск 1. c49.。加里宁后来回忆,列宁当时不能确定,群众上街是不是夺取政权的开始。列宁不排除在事态发展顺利的情况下引入部队参加行动,但同时也要准备好在损失最小的情况下撤退
Рабинович А Большевики приходят к власти.Революция 1917 года в Петрограде. c38.。
当时与列宁十分接近的季诺维也夫在回忆录里说,对于列宁来说,无产阶级夺取政权的必要性问题在现在的这场革命刚开始的时候就解决了,事情只在于选择合适的时间。在7月的日子里,整个中央都曾反对立即夺取政权,列宁也是这样想的。但是当人民的愤怒浪潮高涨时,列宁的精神为之一振。在布尔什维克上层的一个小型会议上,“列宁笑着对我们说,我们现在不试一试吗?但他又马上补充说,不,现在不能夺权,现在还没到时候,因为前线的士兵还不是都站在我们一边”
Зиновьев ГН Ленин.Владимир Ильич Ульянов Очерк жизни и деятельности.Пг,1918.c56-57.。
在七月事件中,列宁并不反对工人和士兵的举动,但他也不认为布尔什维克已经具备了夺权的基础。当时的情况是,临时政府在首都工人和士兵中还有一定的支持;苏维埃领导层依旧不愿向群众压力让步;大部分社会主义者认为,无论是外省居民还是前线士兵都不支持把政权转交苏维埃,在任何情况下“全国所有重要力量”都应该为继续战争和拯救革命共同努力。列宁注意到了这种局面,他认为外省和前线的情况具有决定性意义,但那里的情况并不乐观,布尔什维克在农民中得到的支持较弱,很多士兵保持着对苏维埃领导层的信任。这种心态和这种判断所产生的实际结果,就是对当前运动的矛盾立场或犹豫不定。
尤其重要的一个因素是,列宁回到彼得格勒后几个小时,布尔什维克领导层知道了后来对事态发展起了重要作用的两个新事实:第一,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和全俄农民代表苏维埃执委会已向前线部队发出呼吁,要求恢复彼得格勒的秩序;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控制的北方战线军队委员会已着手组织混合分队立即派往首都。第二,临时政府准备指控布尔什维克领导人按照德国的指示组织七月起义,并以此动员卫戍部队对付布尔什维克。
面临这样的情况,采取谨慎的政治策略显然是必要的。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等人主张小心从事,他们反对可能导致与温和社会主义者彻底分裂的措施,反对不顾中央执行委员会和全俄农民代表苏维埃执行委员会的立场而夺取政权。早在3日晚上进行的中央委员会会议上,在确信已无法制止发动的情况下,季诺维也夫、托洛茨基等接受了党应该支持群众运动并控制它的意见,但同时他们坚持,示威游行必须是和平的。
原先持强硬态度的彼得堡委员会部分成员对7月4日是否采取更积极行动的问题也开始趋于谨慎。同工人和士兵有联系密切的沃洛达尔斯基明确指出,这些社会群体还保持着对苏维埃的忠诚,他不想站出来支持那种不顾苏维埃领导层的意志、推翻临时政府的意见
Рабинович А Большевики приходят к власти.Революция 1917 года в Петрограде. c39.。
但与此矛盾的是,布尔什维克党事实上已经投入了战斗。特别是党内的激进力量打算放手一搏,7月4日布尔什维克军事组织领导人期待中央委员会发出信号,准备“把事情干到底”
Рабинович А Большевики приходят к власти.Революция 1917 года в Петрограде. c40.。
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的态度和临时政府采取的措施,最终决定了事件的结局。7月4日晚上,政府情报部门邀请中立的卫戍部队各团代表到总参谋部,竭力向他们证明布尔什维克拿了德国人的钱
据笔者考察,关于德国经费问题,现有的资料和研究表明,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德国把一笔经费用于在俄罗斯进行反对沙皇政府的活动,其中有一部分是给布尔什维克的。大多数布尔什维克领导人对此情况并不了解。尽管列宁本人知道此事,但没有证据证明这些钱影响了他的立场或布尔什维克党的政策。至于临时政府关于七月事件是由列宁和德国人一起策划的指控,是没有依据的。、彼得格勒街头的武装暴动受到德国人策动,要求卫戍部队派出保卫临时政府的分队,恢复市内秩序,执行逮捕布尔什维克的任务。这个消息立即传遍了各个团,卫戍部队士兵的情绪一下子改变了。7月5日凌晨1时,原先保持中立的一些卫戍部队团队到苏维埃所在地塔夫利达宫表达对苏维埃领导层和临时政府的支持。早晨6时左右,布尔什维克的《真理报》编辑部被捣毁。彼得格勒的街道很快恢复了常态。到7月6日早上,工人们复工了。从前线调来的支持临时政府的部队相继开进了彼得格勒。
在7月4日晚上局势已经趋于明朗的情况下,布尔什维克领导层对当前形势和党的立场进行了长时间的激烈争论。考虑到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的坚定态度、彼得格勒无产阶级仍对苏维埃寄予希望、卫戍部队还有一些部队情绪的变化、前线部队中还缺少可靠的布尔什维克核心、群众意识到“政权归苏维埃”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以及他们无意明日再继续斗争等等情况,包括列宁在内的大多数领导人同意停止示威游行
关于7月4日布尔什维克党内争论的详细情况至今未见具体材料,有可能是当时未做会议记录。。
5日凌晨2~3时,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委员会通过决议,呼吁工人和士兵停止示威。这个决议立刻通知了苏维埃中央执行委员会。5日早晨出版的《真理报》最后一版上刊登了一个简单声明:“示威游行的目的已经达到……因此我们结束示威游行。”
Рабинович А Большевики приходят к власти.Революция 1917 года в Петрограде.c42-43.这个声明本身就是以运动组织者和领导者的身份作出的,它也证明了布尔什维克在七月事件中所起的作用。当然,以“目的已经达到”作为结束运动的依据,这个解释实际上是与事实不符的,因为布尔什维克激进分子和参加运动的士兵、工人的目标是推翻临时政府,由苏维埃掌握政权;主张谨慎从事的领导人虽然认为夺权条件并不成熟,但也不排除相机行事。但是,布尔什维克党内这两派的目标最终都未能实现。
七月事件使布尔什维克的力量受到沉重打击,一些布尔什维克活动家被控通敌遭到逮捕;列宁因受通缉被迫转入地下;从4月以来党员人数的增长也停止了。但正如后来的事态发展所表明的那样,这只是其夺权过程中的一个曲折。
二、政治危机中苏俄国家功能的转化--喀琅施塔得时间始末
政治危机中苏俄国家功能的转化——喀琅施塔得事件始末
华东师范大学朱小萍、余伟民
●1、喀琅施塔得事件的发生 98~108页
喀琅施塔得事件的发生
喀琅施塔得事件的发生与彼得格勒工人的罢工和骚动息息相关。1921年2月21日,彼得格勒的特鲁博奇厂工人举行会议,与会者通过了要求向“人民政权”过渡的决议,提出取消共产党的专政和建立自由选举的苏维埃政权。当局对此的反应是,决定关闭该工厂并宣布重新进行职工登记。这一举措让工人们的情绪更加激动。2月24日晨,当设于特鲁博奇厂的学员兵
俄文为Κурсант,意指军事院校的学员,在苏俄时期因为他们生活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并且受到严格训练,在当时被政府认为是最可靠的军事政治后备力量,因此当时他们被派往宣布关闭的工厂站岗,禁止工人进入。岗哨不允许工人进厂时,约300名特鲁博奇厂的工人便带动波罗的海厂、费尔拉姆厂等其他一些工厂的工人走上街头,进行示威游行,大约有2500人汇集于瓦西里耶夫斯基区。鉴于这一严重的形势,政府派出了在他们看来是最为可靠的军事院校的学员兵前去驱散人群。当天下午,俄共(布)彼得格勒委员会执委会召开了紧急会议,认为近期在工厂中发生的骚乱是一种叛变行为,决定彼得格勒戒严,并采取一系列措施保证戒严的实施。
次日,彼得格勒军区军事委员会发布公告,宣布彼得格勒戒严:“为了实施军事戒严,恢复各区的革命秩序,应在各区成立由相应党委领导人主持的革命三人小组。革命三人小组所有的军事行政命令和决定对该区所有居民有效。所有部署在行政区的军事力量必须服从该区的军事三人小组,在特别情况下也可征得军事委员会的同意。命令自发布之时即刻生效。”
Петроградская правда,26 Февраля 1921г,Приказ №1 военного совета(комитета обороны)петроградского укрепленного района,Кронштдат,1921,с33。参见《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7卷,第15页。
就在这天,工人们仍然举行了示威游行,他们要求言论、出版、###的自由,要求释放最近因政治原因而被捕的工人、红军和水手,要求立即在无记名投票的基础上改选苏维埃。游行示威的工人与设置于各区的军事院校学员兵岗哨发生了数起冲突。2月28日,俄共(布)中央委员会政治局召开会议,讨论莫斯科、彼得格勒的局势,认为当前的首要任务是镇压###。当天,全俄肃反委员会发布了关于加强同反对派斗争的命令,要求“所有省肃反委员会应在最短的时间内粉碎反苏维埃政党的机关”,把无政府主义者、社会革命党人和孟什维克从特别是地方自治机关、粮食机关、配给机关中清除出去;禁止他们号召罢工、演讲、游行示威的活动
ЦАФСБРФ,ф66,оп1,д32,л119-120,Приказ ВЧК “об усилении борьбы с контрреволюцией”,Кронштдат,1921,с36。参见《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7卷,第19页。。根据这一命令,契卡开始逮捕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人,在彼得格勒,孟什维克和社会革命党人被逮捕者超过100人,其中包括著名的孟什维克领袖——ФИ唐恩。另外还有约200名工人和知识分子被捕
РЦХИДНИ,ф17,оп3,д167,л25-25об,Запись переговоров по прямому проводу с Петроградом,Кронштдат,1921,с24.。通过实施严格的戒严措施以及镇压###,政府控制了彼得格勒的局势。
但彼得格勒工厂的骚动已经严重影响了近在咫尺的喀琅施塔得水兵和工人的情绪。早在1920年12月,包括驻防于喀琅施塔得的舰艇在内的波罗的海舰队就已经躁动不安,最主要的原因是虽然内战已经结束,但水兵们仍然不得复员,他们觉得疲惫不堪;其次是粮食供应状况日益恶化,军纪越来越严,甚至不得休假和离开舰艇,军队长官日益增长的特权;再加上与家乡通信得知的坏消息。“所有这些因素导致了某些现象的出现:波罗的海舰队俄###组织大约有40%的人要求退党,一些人用宗教信仰来说明自己的退党理由,一些人则用吃不饱感到疲倦来说明,一些人是因为对美好的未来丧失信心,还有一些人则已经把党员证给撕了”。
РЦХИДНИ,ф76,оп3,д167,л13-19,Доклад начальника 1-го специального отдела ВЧК Фельдмана в особый отдел ВЧК,Кронштдат,1921,с19. 彼得格勒工厂的骚动无异于投向这个火药味十足的要塞的火星。1921年2月,本已躁动不安的水兵得知了彼得格勒工人罢工、骚动的消息,也公开骚动起来。最为典型的是“塞瓦斯托波尔”号和“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战列舰。两舰本来驻防于彼得格勒,后来被调至喀琅施塔得。2月25日前,两舰的形势还算稳定,但舰队中普遍存在着不满,一是由于调动引起的,因为在彼得格勒的生活相对比较轻松;二是因为缺乏制服和鞋;三是因为拖延2月1日前应当复员放假的期限和经医生委员会认定为伤员的士兵应当免职放假的期限。24日、25日彼得格勒发生的事情使水兵们的情绪异常激动起来。25日晚,“塞瓦斯托波尔”号战列舰的士兵开始聚集于公共甲板上,要求就彼得格勒事件举行会议。在大型战列舰支队政委佐西莫夫到来后会议开始。水兵们要求:“1于2月26日中午1时召开舰队会议;2不允许逮捕在彼得格勒演说的特鲁博奇厂的工人,既不允许在演讲工人中进行逮捕,也不允许在部队中进行;3必须阐明演说工人的要求;4必须阐明是哪个海军部队向演说的工人和他们的首创精神射击。”佐西莫夫很有经验地阐明了俄国的形势并回答了水兵们的提问,很快地控制了舰队的情绪。这时,喀琅施塔得要塞政委诺维科夫来到军舰上,他不太了解当时会议的情况,发表了职业性的讲话,说他作为政委可以保证所有的问题在几天后就可以得到解决。他的讲话收到了适得其反的效果,水兵们的情绪重又激动起来,呼喊着:“他们想要收买我们,并且向我们隐瞒彼得格勒发生的一切。”在这种情况下,佐西莫夫建议水兵自己前往彼得格勒以查明形势。当即,“塞瓦斯托波尔”号选出了由萨夫琴科(古斯塔纳县农民出身的水兵,无党籍,据阿格拉诺夫的报告称,除他之外,其他代表的身份均不得而知)等五人组成的代表团。“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战列舰也选出了七人代表团。
ЦАФСБРФ,ф114765,т.17,л6-6об,Доклад начальника 2-го отделения особого отдела охраны финляндской границы республики,Кронштдат,1921,с51。参见《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7卷,第26页。
26日晨,代表团前往彼得格勒以查明工厂骚动的原因以及工人们的要求。他们抵达彼得格勒后,立即深入罢工工厂了解情况。尽管工人们提出的“要求立即在无记名投票的基础上改选苏维埃”、“要求给予所有社会主义党派言论、出版、###的自由”的口号让水兵们感到不安,但工人们的情绪极大地感染了他们。
2月27日,代表们返回舰队后在舰队大会上报告了特鲁博奇厂、波罗的海厂、停泊在涅瓦河上的“甘古特”号和“波尔塔瓦”号战列舰发生骚动的原因,彼得格勒工人大批被抓的严重形势以及特鲁博奇厂关于向“人民政权”过渡的决议。次日,“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和“塞瓦斯托波尔”号战列舰通过了一项提交波罗的海舰队所有军舰、军区代表讨论的决议,共13点:①由于现有的苏维埃没有反映工人和农民的意志,应立即通过无记名投票的方式改选苏维埃,并且在改选前就实行工人和农民的宣传自由;②要求工人、农民、无政府主义者以及左翼社会主义政党的言论和出版自由;③要求###、组织工会以及农民联合会的自由;④不迟于1921年3月10日召开彼得格勒、喀琅施塔得、彼得格勒省的工人、红军和水兵的无党派会议;⑤释放所有社会主义政党的###以及所有因参加工人和农###动而被捕的工人、农民、红军和水兵;⑥选举专门委员会以重新审理被拘于监狱和集中营的囚犯的案件;⑦取消政治部,因为任何一个政党都可能利用特权宣传自己的思想并用国家工具达到目的,取而代之的应是组织成立由地方选举产生的国民文化教育委员会,为此国家应放弃这一特权;⑧立即撤除所有的征粮队;⑨除有害车间外,所有劳动者的供应份额应均等;⑩取消所有部队中的共产主义战斗队以及所有工厂中的共产党员的值班,如果这样的值班和队伍实在必要,可以在连队中选取,或按工人的意愿在工厂中选取;给予农民以土地的完全使用权,如他们所希望的那样,并且还拥有完全属于自己、供自己所用的牲畜;请所有部队以及部队官兵同志附和我们的决议;要求在出版物上广泛地宣传所有的决议
Известия Временного комитета матросов,красноармейцев и рабочих(Кронштадт),3 марта 1921г,Резолюция собрания команд 1-й и 2-й бригад кораблей от 1 марта 1921г,Кронштдат,1921,с50。参见《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7卷,第23页。。后来,此举被看作“喀琅施塔得叛乱”的开始。
3月1日,第一、第二战列舰支队以仅有两票弃权的绝对多数通过了该项决议,并且补充了两点,即:指定流动小组进行监督;允许自己劳动的自由手工业生产
Известия Временного комитета матросов,красноармейцев и рабочих(Кронштадт),3 марта 1921г,Резолюция собрания команд 1-й и 2-й бригад кораблей от 1 марта 1921г,Кронштдат,1921,с50。参见《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7卷,第23页。。这项决议反映了喀琅施塔得起事者的基本要求,从内容上看,除了大致重复彼得格勒工人的要求外,表达的是农民们要求取消“战时共产主义”政策的强烈愿望,他们想获得土地和自由,而这也是布尔什维克当初向他们许诺过的。
当天,喀琅施塔得卫戍军全体大会在雅科尔广场召开,闻讯赶来的喀琅施塔得居民达16000人。喀琅施塔得海军基地的领导人认为,可以在###的过程中扭转水兵们的情绪。全俄中央执委会主席加里宁、波罗的海舰队政委库济明参加了这次大会,喀琅施塔得苏维埃主席瓦西里耶夫任会议主席。他们企图说服与会者放弃如上所述的政治要求,然而他们的讲话却被“够了,这些无聊的话我们已经听了三年了,再也不想听了”的呼声打断。之后,一位名叫佩列佩尔金的水兵(“塞瓦斯托波尔”号战列舰的枪炮电工兵)发表了反对现政府的演说,并且宣读了第一、第二舰队支队全体大会的决议,除了极少数党员外,大部分与会者附和这一决议。佩列佩尔金在发言的最后还建议所有的部队和组织选出两名代表参加讨论在这一决议的基础上重新选举喀琅施塔得苏维埃的问题。当天,“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和“塞瓦斯托波尔”号战列舰从水兵中选举了舰艇委员会取代政委维持舰艇的秩序。委员会很快就控制了舰艇的通讯部门和警戒卫队。晚上,两舰的舰艇委员会召开了会议,停泊在彼得格勒涅瓦河上的“特鲁沃尔”号和“奥戈利”号破冰船派代表参加。部分代表于次日返回彼得格勒后在“特鲁沃尔”号和“奥戈利”号上做了关于喀琅施塔得形势的报告,这两艘舰艇也在只有几个人反对的情况下通过了喀琅施塔得人的决议。3月1日晚,在“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的舰艇委员会会议上有人提议逮捕加里宁并把他作为人质,但大多数人表示反对。之后,加里宁得以离开喀琅施塔得。
3月2日,在喀琅施塔得国民教育馆举行了代表大会,大约有600名代表参加,其中25%的代表为俄###员。CM佩特里琴科(“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战列舰书记员)主持会议,代表们选出了由5名无党派人士组成的主席团。会议的中心议题是改选喀琅施塔得苏维埃委员会。库济明、瓦西里耶夫仍未放弃扭转士兵情绪的努力,积极发表演说,但此时此刻他们的发言显得是那么的不合时宜,水兵们数次打断他们,最后干脆不让他们发言。突然,会场外传来消息,说军事院校的学员兵正持枪赶来,意图逮捕会议的参加者。大会主席团立即做出决定成立临时革命委员会,由佩特里琴科任主席,其他成员包括:雅科文科(通讯部喀琅施塔得区域的话务员)、奥索索夫(“塞瓦斯托波尔”号战列舰的机械操纵员)、图金(电机厂工人)和奥列申(第三劳动学校主任)。
Афанасьев ЮНСудьбы российского крестьянства,Москва:РГГУ,1996,с193.在匆忙中大会通过了一系列决议,其中包括:“让无党派人士占领所有重要的据点和通讯站,在严密的监督下让担任职务的共产党员缴械并逮捕他们,严格清点在执行命令中所缴获的武器;选举革命三人小组,承担领导工作的职责。”
ЦАФСБРФ,ф114728,т.4(приложение),л9,Протокол №1 общего собрания военнослужащих фортов “Шанц” и “Михаил”,состоявщегося 3 марта под председательством Федорова,Кронштдат,1921,с121.受大会委托,临时革命委员会掌握喀琅施塔得政权,维持秩序,将卫戍军大会通过的决议付诸实施,如有必要,不惜使用武力。会后,“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战列舰被作为临时革命委员会的驻地。
临时革命委员会逮捕了库济明、瓦西里耶夫及其他一些著名的共产党领导人。这成为一个信号,从3月2日起,一些共产党员从要塞出逃,虽然还没来得及了解要塞发生的变化,但凭直觉他们认为喀琅施塔得发生了“反革命起义”。他们的判断和言论对政府有重要影响。到3月2日晚,驻要塞的红军决定和临时革命委员会联合。通讯部门的所有机关都被革命委员会的警戒队占领。这样,临时革命委员会向喀琅施塔得的水兵、红军、工人以及附近的居民宣称:“1921年3月2日在喀琅施塔得基于广大群众、水兵和红军的意志,城市和要塞的政权不费一枪一弹已由共产党员那里转到了临时革命委员会手中。”
ЦАФСБРФ,ф114728,т.10,п2,л28,Обращение временного революционного комитета к крестьянам,рабочим и красноармейцам,Кронштдат,1921,с55.委员会还号召水兵、红军、工人支持他们的行动:“同志们!公民们!我们的国家正处于危急时刻,饥饿、寒冷、经济崩溃将我们置于铁的桎梏中已经三年了。执掌国家政权的共产党脱离群众,已无力拯救国家于全面的崩溃中。它不重视工人们提出的要求,而且认为这些要求是反革命的阴谋。共产党实在是大错特错了。这些骚动,这些要求是所有人民,所有劳动者的心声。”“……为了这些选举在较为公正的基础上进行,恰恰也正是为了苏维埃找到自己真正的劳动者代表,为了苏维埃成为积极的、充满活力的机关”,“同志们!公民们!临时革命委员会担心任何流血,他们将采取非常措施以维护城市、要塞和炮台的革命秩序。”“同志们!公民们!不要停止工作。工人们!留在机器旁,水手和红军应留在自己的部队和炮台。所有的苏维埃工作人员和苏维埃机关应继续工作。临时革命委员会号召所有的工人组织、企业、工会、部队和海军以及公民个人给予它所有的支持和帮助。临时革命委员会的任务是齐心协力在城市和要塞中创造条件以进行公正和正义的新的苏维埃的选举。”
Известия Временного революционного комитета,8 марта 1921г,Обращение населения крепости и Кронштдата,Кронштдат,1921,с54。参见《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7卷,第28页。这些号召都发表于从3月3日起开始出版的《临时革命委员会消息报》上,该报成了临时革命委员会的机关报(在整个喀琅施塔得事件期间共出版了14期),正是在这份刊物上,临时革命委员会发布了他们最初的两道命令,即必须全面地完成委员会的指令和未经委员会许可不得离开喀琅施塔得
Афанасьев ЮНСудьбы российского крестьянства,с198,210,прим.6.。
伴随着政权变动的是喀琅施塔得党组织的迅速瓦解。从3月3日起大批共产党员、预备党员声明退党,他们还在报纸上公开发表退党声明,声明中表达的是对俄共的深深失望。“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战列舰的党员几乎全体退出党组织。喀琅施塔得的41个党组织完全瓦解,总计大约有900人退出俄共(布),其中有些是在1917年十月革命时就入党的。
ЦАФСБРФ,ф114728,т.239,л28;т.32,л40;т.35,л18;т.12,лб/п;Известия Временного революционного комитета,9 марта 1921г,10 марта 1921г,17 марта 1921г,О выходе кронштадтцев из партии большевиков,Кронштдат,1921,с151.3月2日,3位喀琅施塔得的重要负责人——俄###员伊利因(粮食部人民委员)、佩尔武申(劳动部人民委员)和卡班诺夫(工会委员会主席)成立了喀琅施塔得俄共组织临时局。3月3日,他们在《临时革命委员会消息报》上发出呼吁,“号召必须改选苏维埃,号召俄###员积极参加改选”,“号召所有党员坚守岗位,不要对临时革命委员会采取的措施施以任何阻挠”
Известия Временного революционного комитета,4 марта 1921г,Воззвание временного бюро кронштадтской организации РКП,Кронштдат,1921,с121。参见《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7卷,第40页。。临时局的这一态度及其呼吁对俄###员产生了较大的影响,后来,临时局的成员为此而被政府追究责任。
3月3日,临时革命委员会收到了苏维埃彼得格勒委员会发出的警告,要求喀琅施塔得人立即停止骚动,释放被捕的共产党员并交出事件的主谋。据佩特里琴科事后的描述,临时革命委员会曾把警告的内容向喀琅施塔得卫戍军和居民公开,在得到他们的同意后,临时革命委员会拒绝了彼得格勒委员会的要求。
Архив Гуверовского института войны,революции и мира Станфордского университета.Коллекция Фрэнка Голдера,ящик 21 “Русское прошлое”.Историкодокументальный альманах №2.СанктПетенбург,1991,с355-358,Господину коменданту карельского военного сектора,Кронштдат,1921,с149。参见《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7卷,第102页。之后,苏维埃彼得格勒委员会又提出一个建议,从苏维埃派出代表,以了解在喀琅施塔得人和苏维埃政府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实质性的分歧。在喀琅施塔得人看来,这是一个骗局,因为水兵的决议已经清楚地反映了这一点。但临时革命委员会通过无线电仍然给了政府一个答复,那就是同意他们派代表团来喀琅施塔得,但必须在喀琅施塔得代表监督下由彼得格勒工厂和部队自由选举产生的代表参加代表团。这个答复没有得到政府的回应。
3月4日,喀琅施塔得卫戍军、工人代表大会召开,共有202人参加。由于事务繁忙,根据佩特里琴科的建议,临时革命委员会增补了10名委员,他们大多为“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和“塞瓦斯托波尔”号战列舰的水兵、工人和职员
ЦАФСБРФ,ф114728,т.10,п2,л2,Воззвание Временного революционного комитета кронштадта к рабочим красноармейцам и матросам,Кронштдат,1921,с134。参见《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7卷,第106页。。用阿格拉诺夫的话来说,很难确定临时革命委员会成员的党派归属,因为“兵变的参加者以无党派的名义小心地掩饰了自己的党派归属问题”
ЦАФСБРФ,ф114728,Приложение,Доклад Агранова в президиум ВЧК о результатах расследования по делу мятежа в Кронштадте,Кронштдат,1921,с230。参见《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7卷,第114页。。1921年4月23日芬兰边界特别防卫部的侦察结果是“革命委员会的成员中有两名是孟什维克,一名是人民社会主义者,其余的人党籍不明”
ЦАФСБРФ,ф114728,т.22,л82,Тереграмма Подгайского в секретнооперативное управление ВЧК,Кронштдат,1921,с354。参见《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7卷,第134页。。根据文件材料可以看出,政府方并未掌握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革命委员会成员的身份,这一结论的得出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推论。
为了提高工作效率,临时革命委员会还做了内部分工:佩特里琴科任主席并领导《临时革命委员会消息报》编辑部,雅科文科和阿尔希波夫任主席助理,基利加斯特任秘书,瓦利克和罗马年科负责公民事务,巴伊科夫负责交通,帕夫洛夫领导侦察部队,图金领导粮食部门。由于政府对喀琅施塔得骚动的态度日趋明朗,本来自信政府不会进攻喀琅施塔得的临时革命委员会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佩特里琴科在这次代表大会所作的报告中开始强调要塞和卫戍军要做好充分的战斗准备。会议决定武装喀琅施塔得工人并委托他们作城市的内部防御。当天,成立了以佩特里琴科为首的军事三人小组,以与要塞军事专家联系,制订总的行动计划。3月3日深夜,“临时革命委员会邀请了要塞司令部的所有负责人和军事专家……并建议他们积极行动使要塞处于战斗状态,对此,他们表示同意”
Кронштадтская трагедия 1921 года,Документы,док.№1,прим.1.。随即成立了防卫司令部,由过去的要塞司令索诺维亚诺夫(任防卫司令)、要塞司令部军事负责人阿尔卡尼科夫中校和其他军官组成
Козловский АНПравда о Кронштадте,Новая русская жизнь(Гельсингфорс),5 апрель 1921г.。除此之外,由喀琅施塔得最著名的军事专家组成了防卫军事委员会,其中包括战列舰支队指挥德米特里耶夫(沙俄时期的海军少校)和炮兵司令科兹洛夫斯基(沙俄时期的将军)。3月6日,防卫司令部召开了一次重要会议,“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舰长赫里斯托福罗夫、“塞瓦斯托波尔”号舰长卡尔宾斯基、海岸部主任济列诺伊、港口负责人叶尔马科夫、空军司令、通讯指挥、陆海军部队代表、军事三人小组成员以及其他指挥人员代表参加了会议。索诺维亚诺夫要求与会者通报他们部队的人数,并把他们分配到各战区和要塞。军事专家们建议,在政府军进攻以前首先发起进攻,夺取奥拉宁包姆和谢斯特罗列茨克,以扩大起义的基地。但临时革命委员会拒绝了这一建议,把军事行动仅限于防御。之后,要塞司令部通过了防御性部署计划,包括在整条海岸线上部署除“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号和“塞瓦斯托波尔”号战列舰以外的步兵、水兵部队,因为这两艘军舰的水兵需留在军舰上稳住阵脚;在靠近彼得格勒港湾区域部署560步兵团;把其余的海岸线分为三个区域,由海军舰队占领;在叶戈罗夫港南岸部署工人护卫队,在北岸部署鱼雷水兵部队以及舰艇混编部队;其余的岸上部队被划分为较小的军队集群派往各要塞,加强要塞防卫。海军部队以及被派到海岸线区域的560团的总人数达3000人,有将近2000人的海军部队被派往各要塞。
在积极做军事准备的同时,临时革命委员会展开了宣传攻势,以争取那些还动摇徘徊的人,特别是竭力争取那些拥有武器的人,《临时革命委员会消息报》号召:“与共产党员以及他们掌握的要塞权力做斗争不能只进行到一半……应当进行到底……没有折中。不是胜利就是死亡!”
Кронштадтская трагедия 1921 года,Документы,введение.3月4日,临时革命委员会向喀琅施塔得居民发出通告,“喀琅施塔得正处在为自由而战的关键时刻。每一分钟都有可能迎来共产党员的进攻,他们为的是夺取喀琅施塔得并重新把我们置于只会带来饥饿、寒冷和崩溃的他们的政权之下。我们每一个人都将为我们已经取得的自由而坚定地战斗,不会交出喀琅施塔得;如果他们企图用武力达到目的,我们将坚决给予还击。所以临时革命委员会预先通告居民们,如果听到炮击声,不要惊慌害怕”
Известия Временного революционного комитета,4 марта 1921г.。另外,鉴于要塞粮食有限,临时革命委员会决定实行配额制,以渡过难关。
喀琅施塔得水兵、工人骚动的过程大致如此。可以看出,是1921年初俄国严重的政治经济形势酝酿了喀琅施塔得的骚动,而1921年2月彼得格勒的大规模罢工成了喀琅施塔得骚动的导火线。鉴于布尔什维克党和苏俄政府在“战时共产主义”政策期间对农民的过激做法,大多是农民出身的喀琅施塔得人认为共产党已经不能代表他们的意志,要求重新改选苏维埃,要求给予所有社会主义党派言论、出版、###的自由。从理论上讲,自由选举本来就是苏维埃的题中应有之义,因而喀琅施塔得人起初非常自信地以为,布尔什维克党和苏俄政府是会向他们作出让步的,因为他们要求自由的苏维埃与十月革命时布尔什维克的口号是一致的。但是,经过解散立宪会议和国内战争的实践,布尔什维克党已经牢牢掌握了政权,此后的苏维埃只能是布尔什维克党领导的无产阶级专政,而不可能再与任何其他政党或组织分享(无论是否通过自由选举的形式)。因此,喀琅施塔得骚动的反政府性质严重影响了布尔什维克政权的稳定乃至生存。正是出于这一判断,苏俄政府对骚动立即作出了反应并采取了严厉措施。
三、苏联30年代大清洗
苏联30年代大清洗——一场震惊世界的政治悲剧内幕
北京大学徐天新
●1、基洛夫遇刺事件与大清洗开端 312~319
二基洛夫遇刺事件与大清洗的开端
1930年代初期,对党外人士的镇压声势浩大,而对党内的清洗还刚刚开始,而且是分散地、不太引人注目地进行着,也没有涉及最高层的领导干部。1934年1月26日至2月10日,召开了第十七次党代表大会。会议相对比较平和,没有强调阶级斗争尖锐化。但这种平静只是表面的,乌云已经密布,雨点开始散落,只待一声惊雷就会掀起一场暴风骤雨。1934年12月1日基洛夫被刺身亡,正是某些人期盼的惊雷。
谢尔盖?米龙诺维奇?基洛夫,原姓科斯特里科夫,生于1886年,1904年加入俄国社会民主工党,长期在高加索工作,1923年当选为党中央委员。基洛夫支持斯大林反对托洛茨基、布哈林的斗争,积极贯彻和热情歌颂斯大林的政策。1926年,他接替季诺维也夫担任列宁格勒州委书记、联共(布)西北局书记,同年当选为政治局候补委员。基洛夫在列宁格勒的工作受到质疑。1929年9月初,《真理报》刊登文章,把列宁格勒的局势说成是“对党的无产阶级路线的歪曲”和“右倾的具体表现”Правда,1 сентября,1929.。同时,列宁格勒的一些工人向党中央监察委员会告密,说基洛夫曾同立宪民主党有牵连,指责他没有同反对派进行必要的斗争,要求撤销他的职务。基洛夫立即做出反应,开展清除“社会异己”分子运动。不久,政治局和中央监察委员会主席团举行秘密会议,审查了基洛夫的问题。斯大林说,“基洛夫在《捷列克》报工作时犯有错误,他承认这点,但他有权同自由派报纸合作。提交呈文的同志没有正确评价基洛夫和正确看待他在列宁格勒的有益工作”
Росляков М В Убийство Кирова. Политические и уголовные преступления в 1930-х годах. Л,1991,с109.。斯大林的讲话使基洛夫逃过一劫,但也留下一个“犯有错误”的结论。1930年基洛夫当选为党中央政治局委员,1934年任党中央书记。但他始终不是斯大林最亲密圈子中的人。斯大林最亲密圈子里的人是莫洛托夫、卡冈诺维奇和伏罗希洛夫。
联共(布)第十七次代表大会被称为“胜利者的代表大会”,代表们在会上狂热地歌颂斯大林,发言中提到斯大林的地方有1500多次。但欢呼的背后却是人们对现实诸多问题的担心,对中央领导的不满。1960年代初期,党中央主席团下属的什维尔尼克委员会仔细调查研究了第十七次党代表大会的问题,证实在大会进行期间,在政治局委员ГК奥尔忠尼启则家里举行了秘密###,发起人是北高加索边疆区委员会第一书记舍博尔达耶夫,参加者还有基洛夫、埃赫、米高扬、柯秀尔、彼德罗夫斯基等人。会议商议用基洛夫代替斯大林,但被基洛夫拒绝了。斯大林很快就得知了这件事,可能是基洛夫告诉他的。代表大会最后选举中央委员。选票上的候选人数目同应选出的委员数目一样多。代表可以把名字留下或划掉。赫鲁晓夫回忆说,“斯大林在全体代表面前,有意在拿到选票后看也不看就走到投票箱前投了票”Вопросы Истории,1990,No3,c67.。这显然是要代表按照他的榜样去投票。ЛM卡冈诺维奇还向一些代表建议,划去ВМ莫洛托夫、КЕ伏罗希洛夫的名字,以防止斯大林的得票数少于其他政治局委员。选举结果,斯大林比全额少了近300张选票。选举委员会主席ВП扎通斯基将情况告诉卡冈诺维奇。后者说,必须让斯大林比基洛夫多得一票。还有一种说法是,斯大林得知后命令将反对他的选票销毁。最后,扎通斯基向大会宣布投票的结果为,未投斯大林的有3票,未投基洛夫的有4票。斯大林实际上究竟得到多少选票,目前还不得而知。档案中保存有1059张选票,但宣布有1225位选举人,即少了166张选票,原因不详。Известия ЦК КПСС,1989,No7,с114-121.调查基洛夫被刺案件的什维尔尼克委员会的成员ОГ沙图诺夫斯卡娅专门研究了这个问题,她说,代表大会选举中央委员会时,有292张选票划去了斯大林名字。其中的289张选票被烧掉,因此在向代表大会宣布的记录里,只有3票反对斯大林。参见安?弗?安东诺夫-奥弗申柯《斯大林时代的谜案》,第164~165页。选举委员会副主席韦尔霍维赫也说欠292张选票Роговин В Сталинский Неонэп,Москва,1994,с47. 。还有说欠160票和欠300票的。由于选举委员会的63名成员后来全遭迫害,其中40人被杀害,其他人则被关进监狱或集中营,活到1950年代中期的只有3人。这就使得这次选举的内幕更加扑朔迷离。至今还没有确切的档案资料能说清这次选举真相,其结果对斯大林到底产生了什么影响,与基洛夫被刺案件有没有关系、有什么关系,都是尚未明了的问题。
1934年12月1日(星期六)下午4点多钟,基洛夫来到斯莫尔尼宫,上到三层后,贴身警卫鲍里索夫没有紧跟在基洛夫身后,而是在20步以外。基洛夫的前警卫库利涅夫1960年12月30日向苏共中央下设的委员会作证说,上级禁止他们离领导太近,“命令我们不得近于20~25步”Убийство Кирова. Материалы расследования комиссии Комитета партийного контроля,КГБ,Прокуратуры СССР 1990-1991(приложение к газете),“Гласность”,с74-75.。而基洛夫作为政治局委员,有23名警卫。这时原本应在三层楼道值勤的警卫也不知为什么不在。基洛夫独自一人走向办公室。这时,隐藏在楼道的凶手得以从背后向基洛夫头部开枪射击。据州统计局负责人米?罗斯里亚科夫基洛夫被刺后,遭逮捕流放。1956年平反回家,1970年写成回忆录,1985年逝世。回忆,他应基洛夫的要求,这天带统计材料到斯莫尔尼宫三层的州第二书记丘多夫的办公室。那里,已经聚集了20~25位市和州的领导人等待基洛夫开会。突然听到两声枪响,大家冲出门外,看见基洛夫倒在门左边的地上,头部中枪。门右边躺着一个男子,右手拿着枪。他放的第二枪不知是要把自己装作受害者还是要自杀。人们把基洛夫抬进屋内平放在桌上。内务部列宁格勒地方局局长梅德韦季急忙赶到斯莫尔尼宫时,竟然被不认识他的警卫挡在门口。这些警卫是从莫斯科调来的,在没有得到梅德维季的指令情况下就替换了原有的门卫。医生来后,确认基洛夫已去世。
凶手是列昂尼德?尼古拉耶夫,他于1920年加入共产党,先是内务部工作人员,后任联共(布)历史研究所职员,后来被开除出党,1934年4月失业。他在日记中说,“我没有工作,也没有收入,我和我家(5人)很快就要被赶出住所流落街头”Вестник Верховного суда СССР 1991. No5 с17.。而尼古拉耶夫的母亲和公诉人都说他失业3个多月,但是活得很好,还在城外有别墅。1934年11月5日和10日他曾两次企图行刺,未成;被捕后,不知为什么又被释放了,并且没有没收他的手枪。尼古拉耶夫是怎样钻进斯莫尔尼宫的,又是怎样接近基洛夫的,目前都不清楚。
基洛夫被刺后的第二天,斯大林、日丹诺夫、莫洛托夫、伏罗希洛夫、叶若夫、亚戈达和其他党政领导人赶到列宁格勒。斯大林亲自领导了基洛夫案件的侦讯工作。在审问了尼古拉耶夫之后,准备审问鲍里索夫。可是押解鲍里索夫的竟是一辆一般卡车,而且在半路发生了车祸。卡车司机在苏共第二十次代表大会后向中央主席团讲述了当时的情况:当卡车正在行进时,坐在司机旁边的内务部人员抢过方向盘,把汽车开过人行道,直往墙上撞。汽车撞墙后停了下来,没有一个人受伤,只是汽车右前灯碰坏了。接着在车厢内,发生了一些事情,鲍里索夫当场死亡。在医疗鉴定书上写的是,鲍里索夫死于车祸。1959年,幸免于难的几位医生证明,鲍里索夫是由于金属的东西打在头顶上而死的。后来,鲍里索夫的妻子也被杀害了。司机则被关进集中营。参见Известия ЦК КПСС,1989,No3,с138;安东诺夫-奥弗申柯:《斯大林时代的谜案》,第186页。
政府最初宣布,暗杀基洛夫是从芬兰、拉脱维亚和波兰潜入的白卫分子干的。在列宁格勒、莫斯科、明斯克、基辅等城市先后处决了105名白卫分子,流放了11702人;同时,谴责“西方保护伞”是白卫恐怖活动的监护所麦德维杰夫:《让历史来审判》上册,第259页。。
斯大林进而抓住基洛夫被害事件,有计划地镇压前反对派分子。斯大林没有掌握任何证据就说尼古拉耶夫是季诺维也夫分子,刺杀是季诺维也夫反对派策划的。叶若夫在1937年2~3月党的中央全会上讲,“我现在还记得,最初是斯大林同志把我和科萨列夫叫去,说:‘到季诺维也夫分子当中去找凶手’。我应该说,肃反工作人员不相信这一点”《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00页。。在斯大林的指令下,内务部不择手段地编造恐怖集团。首先逮捕了前共青团干部。这些人原是季诺维也夫分子,在1934年曾开会讨论编写共青团历史之事。内务部列宁格勒地方局当时曾要求逮捕这些人,但被基洛夫拒绝。基洛夫被刺后,他们被斯大林划定为“列宁格勒总部”的成员。斯大林亲自划定恐怖集团的成员。他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列宁格勒总部”和“莫斯科总部”,然后将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和其他住在莫斯科的前季诺维也夫分子写在“莫斯科总部”下面,将被捕的共青团干部等人的名字写在“列宁格勒总部”下面,还把一些人从一个总部转写到另一个总部。斯大林亲手写的这张纸的影印件曾提交给调查基洛夫被刺案的什维尔尼克委员会。Robert CTucker,Stalin in power, p298.
12月22日,政府发表了侦查谋害基洛夫案件的通报,说尼古拉耶夫是一个名为“列宁格勒总部”的地下恐怖组织的成员,这个总部由原季诺维也夫反对派成员组成。至于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鉴于罪证不足”,其案情将由内务人民委员部进一步侦查。
12月27日,法院对“列宁格勒恐怖总部”案件进行审判,断言暗杀基洛夫是该恐怖组织谋害斯大林和其他领导人的长远计划的一部分,还说已经发现了两个恐怖组织:一个由НН沙茨基领导;另一个由前共青团中央委员ИИ科托雷诺夫领导。尼古拉耶夫就是接受科托雷诺夫的指示杀害了基洛夫的。控告结论还说,尼古拉耶夫已经承认,他从某外国领事那里得到5000卢布,该领事是托洛茨基和阴谋者之间的联系人。1934年底,拉脱维亚驻列宁格勒总领事乔治?比辛尼克斯被驱逐出境。但拉脱维亚政府坚决否定比辛尼克斯同谋杀基洛夫事件有牵连。12月29日,14名被告包括尼古拉耶夫全部被处死。参见安?弗?安东诺夫-奥弗申柯《斯大林时代的谜案》,第191页;Robert CTucker,Stalin in power, pp299-300。
1934年12月16日,逮捕了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
格里哥里?叶夫谢也维奇?季诺维也夫和列夫?波里索维奇?加米涅夫都是1901年入党的老党员,1919~1926年任党中央政治局委员。季诺维也夫历任列宁格勒苏维埃主席和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主席。加米涅夫任莫斯科苏维埃主席,苏联人民委员会第一副主席和劳动国防委员会主席。这两位领导人于1927年年底被开除出党。他们在第十五次党代表大会上发表《二十三人声明》,宣布停止反对派活动并完全服从党中央和共产国际的决议。1928年6月,他们被恢复了党籍。1932年9月底,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看到柳亭集团的《呼吁书》和《行动纲领》,但未向党和苏维埃机关报告。10月,再次将他们开除出党,并说他们是“马克思列宁主义者联盟”的参加者和思想煽动者,判处流放3年。1933年5月8日,季诺维也夫写信给党中央和斯大林,承认他被惩处是正确的,但是希望得到一份工作,向党赎罪。12月14日,中央监察委员会决定恢复季诺维也夫和加米涅夫的党籍,季诺维也夫任《布尔什维克》半月刊编辑委员会委员,加米涅夫任世界文学研究所所长。
1935年1月15日,对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叶甫多基莫夫格?叶?叶夫多基莫夫,1903年入党,先后任列宁格勒省党委书记,党中央书记,中央组织局成员。1927年因进行反对派活动被开除出党,1928年恢复党籍,任食品工业部乳品工业管理总局局长。1934年再次被开除出党,12月8日被捕。1935年因“莫斯科总部”案被判处8年监禁。1936年被判处死刑。等19名原反对派成员进行了秘密审判,指控他们秘密组织“莫斯科总部”,从事反苏秘密活动,企图取代现任领导人。加米涅夫向侦查机关提交一份声明,声称:“把我划归‘旨在消灭苏维埃政权领导人’的组织之列,与侦查工作的整个性质、向我所提的问题以及在侦讯过程中向我所提起的公诉不符。”Известия ЦК КПСС,1989,No7,с81.季诺维也夫断言,党的十五大以后反对派总部解散了,不再有什么组织;同时断然否认同基洛夫被刺一事有任何牵连,并且当庭谴责了恐怖行为。但在高压下,他们承认自己过去的反斯大林行为可能在客观上助长了目前存在的恐怖主义倾向,促使犯罪者堕落。因此他们对尼古拉耶夫的罪行在道义上负有间接的责任。这种承认并不能构成“暗害活动的策划者”的罪行。检察机关也拿不出其他任何材料来证明季诺维也夫等原反对派成员犯有罪行。审讯最后结论说,“侦查结果没有得到充分的根据足以证明季诺维也夫分子教唆谋害基洛夫的事实”。尽管如此,军事审判庭仍判处季诺维也夫10年监禁,加米涅夫5年监禁,其他人不同年限的监禁。现今材料证明,季诺维也夫等人与基洛夫被刺案无关,苏共已为他们平反昭雪。参见《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89页。麦德维杰夫:《让历史来审判》上册,第261~264页;沃尔科戈诺夫:《斯大林:胜利与悲剧》上册,第377页。
基洛夫被刺,现在可以确定不是白卫分子也不是季诺维也夫分子干的。但尼古拉耶夫刺杀基洛夫究竟是个人行为还是有幕后指使人,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1956年2月,赫鲁晓夫在苏共第二十次代表大会上提出,基洛夫事件中隐藏着许多无法说明、无法理解的地方,需要谨慎审核。会后,苏共中央主席团成立了一个以莫洛托夫为主席的委员会,调查基洛夫被刺案件。1957年4月23日,委员会作出结论,说凶手尼古拉耶夫从未同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反对派有任何联系。1960年,以政治局委员、最高苏维埃主席团主席什维尔尼克为主席的新的委员会,再次审查基洛夫案件。结论是,基洛夫被害是内务部人员根据斯大林指示干的。1961年5月,成立了由苏共中央、苏联检察院和苏共中央监察委员会代表组成的联合委员会,主席是什维尔尼克。其分析没有超出莫洛托夫委员会所作的结论,但认为基洛夫被刺事件需认真审查。1963~1967年,佩尔谢领导党中央下属的一个委员会重新审查基洛夫案件,认定基洛夫是尼古拉耶夫刺杀的,基洛夫的警卫鲍里索夫是意外车祸死亡的。1988~1990年,苏联检察院和国家安全委员会(克格勃)再次审查基洛夫案件,认定尼古拉耶夫曾企图获得党积极分子会议的入场券,后来用自己的党证两次进入斯莫尔尼宫,在走廊遇见基洛夫,并向后者开了枪,接着又朝自己或是朝天花板开了第二枪,被斯莫尔尼宫的电工普拉特奇击倒。基洛夫的警卫鲍里索夫落在后面大约20步,没有能制止刺杀。尼古拉耶夫用的是1917年生产的纳甘左轮手枪,持枪许可证是列宁格勒国家政治保卫总局代表处在1930年4月发的,有效期到1931年4月21日,即行凶时已过期3年。至于28颗子弹,尼古拉耶夫完全可以合法地在内务部人员经营的体育协会商店“狄纳莫”购买。
Плимак Е.Г и Антонов ВС. 1 декабря 1934-год: трагедия Кирова и трагедия Советской России// Отечественная История. 2004,No6,c32.
近年来,俄国学者对基洛夫案做了大量研究Петухов Н и Хомчик В Дело о Ленинградском центре// Вестник Верховного суда СССР 1991,No5、6; Росляков МВ Убийство Кирова. Л,1991;Кирилина А Неизвестный Киров. СПб. Москва,2001;Лордкипанидзе В Убийство Кирова// Аргументы и факты. 1989,11-17 февраля;Плимак Е.Г и Антонов ВС. 1 декабря 1934-год: трагедия Кирова и трагедия Советской России// Отечественная История. 2004,No6.。一些人认为是内务部根据斯大林指示干的;另一些人认为是尼古拉耶夫的个人行为,或说是因嫉妒基洛夫同他妻子有暧昧关系而干的。2004年,相关档案已解密,但没有足以说清问题的可靠资料。可能的知情人员,如列宁格勒州委第二书记丘多夫,列宁格勒市委书记、市苏维埃主席,内务部列宁格勒地方局正副局长梅德韦季和扎波罗热茨,基洛夫的警卫人员,以及审讯基洛夫案件的第一批内务部人员都被杀害。尼古拉耶夫的妻子,以及她的姐姐和姐夫也被处死。基洛夫被刺案的真相可能永远是一个谜。但无论如何,这一案件成为斯大林发动大清洗的源头,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2、"叛国案件"审判与大清洗的高潮 319~339
当中的若干案件可以各自独立选载,可选
三“叛国案件”审判与大清洗的高潮
基洛夫的遇害为斯大林开展大规模的镇压提供了借口。案发的当天,斯大林就立即建议对苏联现行的刑事诉讼法进行修改。根据斯大林的提议,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通过一项决定,决定:“一、侦查部门应从快处理被控策划和执行恐怖活动的案件;二、司法机关不得推迟执行对这类罪行的死刑判决,以研究是否可以给予赦免,因为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团认为作出这样的赦免是不可容许的;三、一俟对犯有上述罪行的罪犯作出死刑判决,内务人民委员部机关应立即执行。”这个决定公布得很匆忙,政治局事先未讨论,签署的竟是中央执行委员会秘书叶努基泽,而不是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团主席加里宁转引自沃尔科戈诺夫《斯大林:胜利与悲剧》上册,第377~378页。。法令公布后,各类案件的审查处理速度大大加快了。
为了准备新的镇压浪潮,斯大林调整了司法检察机关的领导。1935年2月1日,党中央全会决定叶若夫任主管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党中央书记,同时任党中央监察委员会主席。苏维埃任命维辛斯基接替阿库洛夫,担任苏联检察长。5月25日,又解散了老布尔什维克协会。6月,解散了前###和流放者协会。由叶若夫等人组成的委员会接管了这两个协会的档案,并利用它来编造问题,打击老一代布尔什维克。参见麦德维杰夫《让历史来审判》上册,第299页;沃尔科戈诺夫:《斯大林:胜利与悲剧》上册,第383页。
从1935年5月起,开展了检察党证的工作。1936年6月,叶若夫在党中央会议上说,通过更换党证共开除了20多万党员Российский государственный архив социальнополитической истории.(РГАСПИ),ф17,оп2,д571,л194,Жуков Ю Н Репрессии и Конституция СССР 1936 года//Вопросы Истории,2002,No1,с11.。
与此同时,斯大林提出要修订宪法,扩大民主。1935年6月17日,政治局通过《关于实行逮捕的程序》的决议,规定内务人民委员部要逮捕人必须事前得到检察院的同意。而逮捕全苏和加盟共和国中央执委会委员、各级人民委员会的领导成员、工厂和国营农场的正副厂(场)长、工程师、农艺师、医生、教授等,不仅要得到检察院的同意,还要得到相关人民委员会的同意。Хлевнюк ОВ Политбюро. Механизмы политической власти в 1930-е годы. Москва,1996,с149.7月26日政治局通过《关于解除农庄庒员的前科罪》的决议。随后,政府决定对判处剥夺自由5年以下的庄员,如果现时老实劳动,可解除其前科罪,恢复其选举权。到1936年3月1日,共处理了768989人。РГАСПИ,ф17,оп163,д1106,л134,Жуков Ю Н Репрессии и Конституция СССР 1936 года// Бопросы Истории,2002,No1,с8.1936年4月,政府释放了因工业党案件而被判处10年徒刑的拉姆津、拉里切夫、奥格涅夫等人,并恢复其公民权。
从宽处理一些已不构成巨大威胁的人,只不过是为了集中力量搞大清洗。这以后,骇人听闻的“叛国案”被一个接着一个捏造出来,通过审判和片面宣传,在全苏掀起一浪高过一浪的镇压浪潮。
“密谋杀害领导人”的“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反苏联合总部”案件
斯大林把打击的矛头首先指向前反对派分子。1935年1月17日,他将亲自起草的致党的各基层组织的秘密信《与谢?米?基洛夫惨遭凶杀相关联的事件的教训》文本交给政治局委员,并提议“今天就讨论这一案件并做出决议”。第二天,这封信发给各级党组织。它断言暗杀基洛夫是“季诺维也夫列宁格勒总部”干的。该总部处于“季诺维也夫分子莫斯科总部”的思想和政治领导之下,而后者“无疑知道列宁格勒总部的恐怖主义情绪并煽动这种情绪”。它还说这些情况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这封信做出结论,说“季诺维也夫派别集团是白匪组织最阴险、最卑鄙……的隐蔽形式”,并要求像对待白匪那样对待他们,不能仅限于开除出党,还应将他们逮捕和隔离。《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25页。
不久,开始对原季诺维也夫分子进行大规模逮捕。在斯大林的倡议下,党中央政治局于1935年1月26日以征询意见的方式通过决议,“关于季诺维也夫分子:(1)将663名季诺维也夫分子逐出列宁格勒3~4年;(2)将党内一批原反对派分子共325人从列宁格勒遣送到其他地区工作”《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33页。。根据这一决议,内务人民委员部于1935年1~2月在列宁格勒逮捕了843名原季诺维也夫分子,大部分被流放到西伯利亚北部和雅库特《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32~733页。
1935年初,内务部逮捕了大批的克里姆林宫各机关的职员及其家属,其中有清扫工、看门人和话务员11人,图书馆工作人员18人,指控他们组建反革命集团,准备采取恐怖活动反对党和国家领导人。7月27日,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厅在禁止旁听也没有国家公诉人参加的情况下对克里姆林宫案进行审讯。审判厅指控加米涅夫是犯罪集团的主要组织者,但没有提出任何事实根据。加米涅夫在预审时和在法庭上都不承认对他的指控,可是审判长ВВ乌尔利赫仍判处加米涅夫10年监禁,与1935年1月判处的5年监禁合并执行。判处克里姆林宫管理局代理书记西涅洛博夫、工农红军情报部处长切尔尼亚夫斯基死刑,判处其他27人以不同刑期的徒刑。在此之前,内务人民委员部特别会议于7月14日对牵连进此案的80人判处了徒刑。1957~1958年,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厅决定撤销对因克里姆林宫案而被判罪的人的判决,但加米涅夫等3人不在其中。1988年,最高法院又撤销了对加米涅夫等3人的判决。参见《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678~691页。
1935年5月17日,斯大林得到叶若夫呈送上来的一部书稿——《从派别活动到公开反革命》。这是叶若夫写的一本有230打字页的小册子,它毫无根据地说,“季诺维也夫分子与托洛茨基分子定期互相通报自己的活动情况。毫无疑问,托洛茨基分子也熟知季诺维也夫组织的活动中的恐怖主义方面。不但如此,在对基洛夫同志遇刺事件进行侦查时某些季诺维也夫分子的供词,以及随后对季诺维也夫分子和托洛茨基分子的逮捕,业已表明,托洛茨基分子也走上了恐怖集团的道路”《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33页。。斯大林非常赞赏叶若夫的这本小册子。他认定季诺维也夫分子同托洛茨基分子有组织联系并转向恐怖活动,决心把对前反对派分子的打击推向新阶段。
内务部按照斯大林的意图,千方百计地捏造托洛茨基指挥反苏活动的证据。1936年1月,逮捕了高尔基市师范学院教员瓦连京?奥尔贝格。他原是德国共产党党员,因赞同托洛茨基观点,进行派别活动于1932年被开除出党。1935年7月来苏。内务部迫使奥尔贝格承认,他是带着托洛茨基交给的特殊任务来苏联的,目的是组织针对斯大林的恐怖活动。接着在高尔基、莫斯科、列宁格勒、基辅、明斯克等城市对托洛茨基分子进行大搜查,共逮捕100多人,指责他们进行反革命恐怖活动。参见《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34页。
1936年3月,亚戈达向斯大林汇报了“消灭托洛茨基地下势力和揭露恐怖集团”的进程,同时建议将参与恐怖活动的托洛茨基分子交付法庭,全部处死。3月31日,政治局通过决议,“将已被内务人民委员部逮捕、经侦查揭穿、犯有参与恐怖活动罪的全部托洛茨基分子交付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厅,根据1934年12月1日法令执行枪决。责成内务人民委员部和苏联检察长于侦查终结后提出根据1934年12月1日法令应交付法庭的名单”。《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35页。
1936年5月20日,政治局以征询意见的方式通过决议,并由斯大林签署。决议指出,鉴于托洛茨基分子不肯善罢甘休、反革命气焰嚣张,建议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将现在流放地和保密地点的托洛茨基分子及因大肆进行敌对活动而被开除出联共(布)而尚住在莫斯科、列宁格勒、基辅和苏联其他城市的托洛茨基分子,遣送到远方的集中营3~5年。建议由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厅审判被告发参与恐怖活动的所有被捕托洛茨基分子,将他们处以极刑——枪决。Реабилитация. Политические процессы 30-50-х годов. Москва,1991,с216-217.
1936年6月19日,亚戈达和维辛斯基遵照斯大林下达的关于加强与托洛茨基分子斗争的指示,向他提交了包括82名据说参与恐怖活动的托洛茨基分子的名单,并建议将他们作为反苏恐怖组织参加者交付军事审判厅《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36页。。
亚戈达试图把恐怖集团局限于ИН斯米尔诺夫斯米尔诺夫,1899年入党,1923~1927年任苏联邮电人民委员。因进行反对派活动,1927年被开除出党。1930年恢复党籍,1933年再次被开除出党并判5年监禁。及与他有联系的奥尔贝格等人。斯大林非常不满,认为不能只对托洛茨基分子进行公开审判,而是要对托洛茨基分子和季诺维也夫分子进行统一的审判,认定亚戈达执行的是一条错误的路线,会使消灭托洛茨基集团的工作半途而废。他召见叶若夫,指示要继续彻底侦查,并指派叶若夫对侦查工作进行监督。
内务部采用非法逼供手段迫使原托洛茨基分子ЕА德赖采尔和原季诺维也夫分子理?维?皮克尔德赖采尔,1919年入党。先后任师政委,车里雅宾斯克州菱镁矿厂副厂长。1928年被开除出党,1929年恢复党籍。1936年7月被捕。皮克尔,1917年入党。在共产国际执委会秘书处工作。1927年被开除出党,1929年恢复党籍。1936年6月被捕。承认存在“莫斯科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总部”,承认它是在恐怖主义基础上建立的。亚戈达在这些供词旁边批上“不可信”、“不真实”。许多被捕者提出申诉。沙茨金在写给斯大林的申诉书中写道:“他们是这样审问我的。首席侦查员根金拟好了我承认进行恐怖活动的4页供词(而且他在其中写上了我与洛米纳泽之间的谈话,关于这场谈话他不可能有任何资料,连假资料都不可能有)。当我拒绝在这份认罪书上签字时,他们就威胁我:不经审判就枪决;或由军事审判厅在侦讯室里开庭审判15分钟走走形式,审判时我只限于作一个字的回答,‘是’和‘否’,然后枪决;在布特尔监狱刑事犯囚房里组织犯人将我毒打一顿;用刑;把我母亲和妹妹流放到科雷玛边疆区。有两次,夜间不准我睡觉:‘直到你签字为止。’而且,有一次夜间连续审问12个小时,审问时侦查人员发号施令:‘站起来!摘掉眼镜!’还在我眼前挥舞双拳:‘站起来!拿钢笔!签字!’如此等等。我举出这些事实,绝不是出于空泛的人道主义向他们表示抗议,而只是想说,采取这样的手段进行几十次的审问(审问的大部分时间用于辱骂)之后,会把人搞得不知所措,这时会出现虚假供词。然而,比审问更重要的是:侦查人员要求在供词上签名时,竟然以党的名义,说是为了党的利益。”《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42页。
侦查人员经常伪造审讯笔录。叶若夫也不得不承认这点。他在1937年3月3日的党中央全会上说:“我应该坦率地说,有这样一种做法:在让被告签字之前,侦查人员先把笔录审查一遍,然后呈送上级首长,重要的笔录甚至要禀报人民委员。人民委员做出指示,说应该那样记录,而不是这样。然后让被告在笔录上签字。”《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43页。
内务部为制造恐怖活动的证据,随意编造事实。它迫使曾在外贸部工作过的爱德华?格里茨曼承认他在1932年11月因公出差到柏林时,曾秘密前往丹麦的哥本哈根,在一家名为布利斯托里的饭店里,“当面”接受托洛茨基的指示:“必须除掉斯大林,必须挑选合适的人去完成这件事。”苏联政府还将格里茨曼的上述供词作为“反革命恐怖活动”的罪证予以公布。丹麦官方报纸《社会民主》报立即做出反应,发布一条消息说,“布利斯托里饭店已于1917年因大楼拆除而关闭了,苏联政府却说什么格里茨曼1932年在该饭店接受托洛茨基的指示,这纯属虚构”。内务部只好不再提及此事,但仍指控季诺维也夫分子接受托洛茨基指示,组织暗杀斯大林。麦德维杰夫:《让历史来审判》上册,第396~397页。
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等人多次遭逮捕、审讯、单独监禁、流放、囚禁。在这一轮的预审和庭审期间,他们在精神和肉体上又备受摧残,被折磨得心力交瘁。他们开始对指控抱无所谓的态度,都予以“承认”。加米涅夫在庭审时说,他承认自己有罪,这并非因为有不利于他的罪证,而是“因为我既然被捕而且被指控犯有这一罪行,我就认罪”。季诺维也夫在给斯大林的便函中写道,“我知道,不论怎么说,我的肉体存在也为时不久了。我本人觉察得到,也懂得,我的体力每个小时都在迅速地、无可挽回地枯竭下去,而且在我发生此事之后,也不可能有其他结果”。《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45页。
1936年1~8月,对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等人进行预审。在预审尚未结束、庭审尚未开始的时候,叶若夫于7月底将一封预计发往各地方党委员会的秘密信件草稿呈交斯大林审阅。斯大林作了修改和补充,他将标题由《关于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反革命集团的恐怖活动》改为《关于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反革命联盟的恐怖活动》,把被告说成是组织严密的联盟参加者,从而加重了他们的罪责。联共(布)中央于7月29日向各地方党委员会发出这封秘密信,信中断言,“季诺维也夫分子在从事恐怖主义勾当时,与托洛茨基和托洛茨基分子结成了直接联盟”。“谢尔盖?米龙诺维奇?基洛夫就是由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联盟联合总部的决定而被暗杀的……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反革命联盟联合总部的基本的、主要的任务,是谋杀斯大林、伏罗希洛夫、卡冈诺维奇、基洛夫、奥尔忠尼启则、日丹诺夫、柯秀尔、波斯特舍夫等同志”。《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48页。
这封秘密信发出后不久,维辛斯基就拟好起诉书的初稿,并呈报斯大林。原稿中的“根据列?托洛茨基的直接指示,在联合总部的直接领导下,1934年12月1日对谢?米?基洛夫同志进行了凶残的暗杀”,被斯大林改为“根据格?季诺维也夫和列?托洛茨基的直接指示……”《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49~750页。。
还添加格?耶?叶夫多基莫夫等4人为被告。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厅审判长乌尔利赫将判决书呈送给在斯大林休假期间代行其职务的卡冈诺维奇。后者也随心所欲地作了修改。
1936年8月10~14日对所有被告宣布侦查结束,但是未让被告了解侦查材料。8月19~24日,最高军事法院军事审判厅在莫斯科工会圆柱大厅对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叶夫多基莫夫、姆拉奇科夫斯基
谢?维?姆拉奇科夫斯基,1905年入党,历任乌拉尔军区和西伯利亚军区司令。1927年因进行反对派活动被开除出党。、斯米尔诺夫等16人进行公开审讯。审判长乌尔利赫宣布开庭,并声称“所有被告都拒绝请律师”。国家公诉人苏联检察长维辛斯基宣读了起诉书,指控被告犯有杀害基洛夫和准备杀害斯大林及其亲密战友的罪行。但是所有的控告都建立在被告的“交代”和“承认”上,没有任何物证或文献来证实。被告几乎千篇一律地供认了这一罪行。但斯米尔诺夫否认自己犯有上述罪行。
8月24日凌晨,军事审判厅判决季诺维也夫等人犯有如下罪行:
(1)根据列?达?托洛茨基的指示,组织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联合恐怖总部,目的是杀害联共(布)和苏联政府领导人;
(2)通过列宁格勒秘密恐怖集团,策划关于1934年12月1日实施对谢?米?基洛夫的凶杀;
(3)建立一系列恐怖集团,预谋杀害约?维?斯大林、克?叶?伏罗希洛夫、安?安?日丹诺夫、拉?莫?卡冈诺维奇、格?康?奥尔忠尼启则、斯?维?柯秀尔和帕?彼?波斯特舍夫。
1936年8月24日,军事审判厅判决全部16名被告死刑。第二天执行了死刑。《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31~732页。
“图谋推翻苏维埃政权”的“托洛茨基反苏平行总部”案件
在进行审讯“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联合总部”案件的同时,内务部卖力地搜寻其他参与恐怖活动的原托洛茨基分子。1936年7月,内务部从“联合总部”案件被告那里获得一份既不具体又自相矛盾的供词,说前党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林业第一副人民委员ГЯ索柯里尼科夫也参加了这一组织。26日,逮捕了他。7~8月,内务部又从加米涅夫等人的口中获得了据说是还存在一个“托洛茨基反苏平行总部”的证词。不久,又有人供出重工业第一副人民委员ЮЛ皮达可夫,说他曾领导乌克兰托洛茨基总部。叶若夫将此事报告了斯大林。8月11日,叶若夫向斯大林书面报告说,“已召见了皮达可夫。已对他言明撤销中央关于任命他为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恐怖总部案件公诉人的决定的理由……并已建议他出任奇尔齐克建筑工程局局长。皮达可夫对此反应如下:1他理解,中央对他的信任已发生动摇……4他请求为他提供任何一种洗冤的形式(由中央斟酌)。在这方面,他个人建议批准他亲手枪毙所有本案被处枪决的人,其中也包括他的前妻。可将此事公布于报刊”。8月11日,皮达可夫写信给斯大林,说指控他的证词是造谣中伤,他保证彻底清算自己过去的政治错误,努力在行动上执行党的路线,愿意为党、为斯大林献出生命。皮达可夫恳切而又卑躬屈膝的表态并没有救了他。9月11日,他在出差期间被捕。《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68页。
在皮达可夫被捕前后,内务部还逮捕了莫斯科十月武装起义领导人、后降为新西伯利亚市供应局农业处处长的НИ穆拉洛夫,内务人民委员会公路管理总局副局长ЛП谢列布里亚科夫,党中央国际情报局主任КБ拉狄克,列宁格勒军区副司令ВМ普里马科夫,哈尔科夫军区副司令СА图罗夫斯基,驻英使馆武官ВК普特纳,副交通人民委员ЯА利夫希茨,重工业人民委员会基础化学工业总局局长СА拉泰恰克等人。
斯大林一方面制定新宪法,树立社会主义建成、苏维埃民主扩大的新形象,另一方面加快清洗和镇压的步伐,以确保局势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他对内务部的工作不满意,认为对反对派的镇压还不够有力。1936年9月25日,斯大林、日丹诺夫从休养地索契打电报给卡冈诺维奇、莫洛托夫及政治局其他委员说,“我们认为绝对必须和刻不容缓的是,任命叶若夫同志为内务人民委员。亚戈达在揭露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联盟案件中已明显地表现出不能胜任。国家政治保卫总局在这一案件上延误了四年。所有党务干部以及绝大多数州的内务部代表都持这种意见”《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69页。。26日,亚戈达被解除内务人民委员的职务,接替李可夫担任邮电人民委员。叶若夫出任内务人民委员,并保留党中央监察委员会主席的职务。至于斯大林提出的“延误了四年”,看来是指1932年未能按他的意见处死柳亭之事。
叶若夫上台后,立即扩大镇压规模,加快镇压速度。1936年9月29日,政治局根据叶若夫提交的草案通过了《关于对待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反革命分子的态度》的决定,提出“必须镇压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恶棍,不仅镇压被捕者”,“也不仅镇压受侦讯者诸如穆拉洛夫、皮达可夫”,“而且还要镇压早些时候被流放的人”《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69页。。这实际把参加过托派组织,或某个时候曾经支持或同意托派观点的人,甚至在国内战争期间曾在托洛茨基领导下工作过的人都定为反革命分子。12月4日,叶若夫在党中央会议上汇报清除托派地下组织的工作情况时说,两个月内在乌克兰逮捕了400多人,在列宁格勒州400多人,在格鲁吉亚300多人,在亚速海—黑海边疆区200多人,在西西伯利亚边疆区120人,在斯维尔德洛夫州100多人РГАСПИ,ф17,оп2,д571,л194。转引自Жуков Ю Н Репрессии и Конституция СССР 1936 года//Вопросы Истории,2002,No1,с11。。
内务部加快了对皮达可夫等人的侦讯工作,采用体罚和精神摧残的手段获取需要的口供。许多审讯笔录都呈送给斯大林过目。在1936年10月4日审讯索柯里尼科夫的笔录上记录着后者关于他不知道英国记者塔尔博特与英国情报机关有联系的口供。斯大林在这一记录旁边写道:“索柯里尼科夫当然向塔尔博特提供了关于苏联、关于中央、关于政治局、关于国家政治保卫局、关于方方面面的情报。由此可见,索柯里尼科夫是英国情报机关的情报员(间谍加奸细)。”《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70页。斯大林对维辛斯基呈送的起诉书进行了修改和补充,还更换了一名被告。
1936年12月,新宪法顺利通过。斯大林抓住人们欢庆社会主义胜利的时机,进一步打击前反对派的领导人。1937年1月23~30日,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厅在莫斯科举行第二次公开审讯。检察长维辛斯基提起公诉,指控皮达可夫等人根据托洛茨基的指示,在“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反苏联合总部”之外,于1933年在莫斯科建立了一个“托洛茨基反苏平行总部”,指控他们在新西伯利亚等城市建立了地方总部,在库兹巴斯等地进行破坏煤炭生产、铁路运输的活动,还图谋暗杀莫洛托夫。他们的罪行比“联合总部”更为严重,不仅进行恐怖活动,而且替日本和德国情报机关从事间谍活动,图谋推翻苏维埃政权。被告承认自己有罪,说这是为了揭露和粉碎托洛茨基主义。1月23日,皮达可夫在法庭上供认,他于1935年12月利用出差柏林的机会,乘飞机秘密前往奥斯陆,在赫利尔机场着陆,与居住在挪威的托洛茨基密谈。1月25日即皮达可夫供认后的第三天,挪威《晚邮报》发表一条通告:赫利尔机场的官员肯定地声明,1935年12月间没有任何民用飞机在那里着陆,皮达可夫来奥斯陆会见托洛茨基一说,完全不能相信。挪威社会民主党机关报《工人日报》也于1月29日刊登消息:根据官方的航空日志记载,1935年12月没有任何外国飞机在该机场着陆。穆拉洛夫在法庭上说:“在过了将近8个月之后,我对自己说,还是让我个人的利益服从国家的利益吧。我为这个国家奋斗了23年,为这个国家在三次革命中英勇战斗,曾经有数十次生命危在旦夕……假定说,甚至要把我关起来或者枪毙,那么我的名字无论对现在还在反革命阵营里的人,还是对逐渐长大成人的人来说,都将有一种代表意义。”《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72页。
1937年1月30日,军事审判厅仅凭被告人的口供就判决皮达可夫、谢列布利亚科夫、穆拉洛夫、利夫希茨等13人死刑,索柯里尼科夫、拉狄克、阿诺尔德——10年监禁,米?斯?斯特罗伊洛夫——8年监禁。13人当即被枪决。阿诺尔德、斯特罗伊洛夫在1941年被缺席判处枪决。索柯里尼科夫、拉狄克在1939年5月被同室囚犯打死。ГусейновЕ.Сироткин В Лицо и Маски Карла Радека // Московская Правда,14 Мая,1989.
“阴谋组织军事政变”的“托洛茨基反苏军事组织”案件
1930年代,国际局势日趋紧张。斯大林对一批有职业素养和独立见解、又在军队中享有声望的将领不放心,对他们批评自己提拔的不懂得现代化军事科学的伏罗希洛夫和布琼尼更是感到愤怒。
1936年4月9日,红军情报总局局长乌里茨基向斯大林和伏罗希洛夫报告说,柏林盛传在将军们中间存在着反对苏联领导人的派别的谣言,但又说人们都不大相信这种传闻。叶若夫也呈送了一份从巴黎搞到的白俄侨民组织“俄国军人大同盟”的材料,说苏联有一批高级指挥员正准备发动政变,为首的是苏联副国防人民委员图哈切夫斯基。沃尔科戈诺夫:《斯大林:胜利与悲剧》中册,第573页。
米哈伊尔?尼古拉耶维奇?图哈切夫斯基元帅生于1893年,曾在沙皇军队服役,任大尉。1918年加入布尔什维克党。国内战争期间先后任东线第一集团军司令,南方方面军副司令,西方方面军司令。1919年12月28日,共和国革命军事委员会发布命令,“鉴于第五集团军司令员米哈伊尔?尼古拉耶维奇?图哈切夫斯基同志在英勇的红军向东部胜利进军(这次进军以攻占鄂木斯克为结局)中,作战勇敢,善于发挥主动性,能当机立断,指挥有方和精通本行业务,特授予他荣誉金剑一柄,以资嘉奖”
ИвановВ М Маршал МН Тухачевский. Москва,1985,с128.。1921年他指挥镇压喀琅施塔得叛乱和安东诺夫叛乱,后任军事学院院长,红军副参谋长、参谋长,第一副国防人民委员,1935年第一批获苏联元帅称号,著有《现代战略问题》、《我们的战术训练任务》等书,强调发展炮兵、航空兵和装甲兵的重要意义,提出纵深作战的理论。为此,他曾和斯大林、伏罗希洛夫发生过争执。
1937年5月8日,捷克斯洛伐克总统贝奈斯送来了有关图哈切夫斯基计划“在德国总参谋部和盖世太保的协助下”暴力推翻苏维埃政权的信件Пфафф И. Прага и дело о военном заговоре// Военноисторический журнал,1988,No11,с50.。这是德国伪造的文件。为了使人相信,情报机关利用图哈切夫斯基1926年同德国一家公司签约时留下的签字伪造了他的签名;同时还演出了一场德国军部遭纵火和这一文件被盗的闹剧。斯大林究竟如何对待这一文件,不得而知。在图哈切夫斯基案件的卷宗中也没有编入这一文件。关于图哈切夫斯基案件以及德国材料的真伪等问题,俄国学者有很多评述,主要有:Викторов Б.: “Заговор” в Красной Армии// Правда, 29 апреля,1988;Иссерсон Г Судьба полководца// Дружба народов,1988,No5;Тухачевская Е.Н В тени монумента //Огонёк,1988,No17;Хорев А Маршал Тухачевский// Красная Звезда, 4 июня,1988;Жохов М Гамарник Ян//Коммунист Вооружённых Сил,1988,No17;Пфафф И. Прага и дело о военном заговоре// Военноисторический журнал,1988,No10;Абрамов Н “Дело Тухачевского” //Новое время,1989,No13;Сергеев Ф. Нацистская разведка против СССР: “дело” Тухачевского,операция “цеппелин”// Новая и новейшая история,1989,No1;Иванов ВМ Маршал МН Тухачевский. Москва,1985;Случ С.З. “Дело Тухачевского”: велика ли заслуга СД?// Советское славяноведение,1992,No1,и др。
内务人民委员部早在1936年就开始积极收集各种指控军队将领的“证词”。1936年8月,先后逮捕了列宁格勒军区副司令员普里马科夫和苏联驻英国全权代表处武官普特纳。两人曾参加托洛茨基反对派,后退出。现均被指控参加“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反革命组织战斗集团”。斯大林亲自参加了对普里马科夫的审讯。参与审讯的两名内务部工作人员事后供认,普里马科夫和普特纳是在遭到毒打后才招出关于参加阴谋的口供的《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3卷,第536~537页。。
1937年2~3月党中央召开全会,莫洛托夫在闭幕词中说:军队里的“问题大概更为严重……如果在我们所有的经济部门里都有反革命分子,我们能否想象只是那里没有反革命分子呢?这是十分荒谬的……军事部门是一个非常重大的问题,对其工作的审查不是现在就进行,而是晚些时候,并且要非常有力地审查”《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619页。。根据莫洛托夫这一指示,内务部加紧对军队的镇压活动。
4月27日,内务部从已被捕的内务部副处长ЗИ沃洛维奇那里取得指控图哈切夫斯基的“证词”,说他是一场阴谋的参加者,说他保证动用军队支持这一阴谋。但这些证词是借助欺骗、挑拨和暴力手段取得的。原内务部工作人员ИД苏罗维茨基在1961年12月20日写给苏共中央监察委员会的自白书中说:“内务人民委员部机关当时所做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是经过周密考虑蓄谋已久的陷害活动……审问沃洛维奇的是叶若夫……绝大多数姓名都是由亚尔采夫或我根据他的指示暗示给沃洛维奇的……侦查人员还规定了证词的‘逻辑性’。沃洛维奇指控图哈切夫斯基是一场阴谋的参加者、准备派军队协助阴谋分子武装夺取政权的证词,也是这样取得的。”《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621页。沃洛维奇未经审判即“按特殊程序”于1937年被执行枪决。
1937年5月中旬,开始新的逮捕浪潮。伏龙芝军事学院院长、二级集团军司令АИ科尔克,莫斯科军区副司令БМ费尔德曼首先被捕。5月11日,图哈切夫斯基被免去副国防人民委员的职务,改任伏尔加沿岸军区司令,5月22日被捕。同日,航空化学建设促进会中央委员会主席РП埃德曼也被捕。接着,基辅军区司令ИЭ亚基尔和白俄罗斯军区司令ИП乌博列维奇被捕。
1937年5月24日,政治局通过决议:“联共(布)中央委员会收到揭发联共中央委员鲁祖塔克和联共候补中央委员图哈切夫斯基参加为法西斯德国服务的反苏托洛茨基右倾阴谋集团和反苏间谍工作的材料。因此,联共中央政治局将开除鲁祖塔克和图哈切夫斯基出党并将其案件转交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建议,提请联共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表决。”《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630页。5月25~26日,以咨询的方式一致通过这项决议。中央委员谁也不怀疑,谁也不给他们辩护,甚至也不想去听一听元帅自己的申辩。布琼尼更在决议旁边写道:“绝对赞成。必须把这些混蛋处死。5月25日。”沃尔科戈诺夫:《斯大林:胜利与悲剧》中册,第577页。
1937年5月31日,红军政治部副主任安?斯?布林和国防人民委员部办公厅主任ИВ斯莫罗季诺夫到正在生病的扬?鲍?加马尔尼克家,向他宣读了国防人民委员部关于解除他的红军政治部主任职务的命令。他们刚一离开,加马尔尼克就开枪自杀了。第二天,《真理报》刊登消息:“原联共(布)中央委员扬?鲍?加马尔尼克与反苏分子难分难解,害怕真相大白,于5月31日自杀身亡。”
1937年6月,国防人民委员部军事委员会举行扩大会议,伏罗希洛夫作《关于内务人民委员部机关揭露的工农红军中的反革命阴谋》的报告。6月2日,斯大林发言,断定国内曾有一个“由德国法西斯分子鼓励和资助的反苏维埃政权的军事政治阴谋组织”。这一阴谋组织的领导人是托洛茨基、李可夫、布哈林、叶努基泽、卡拉汉、鲁祖塔克、亚戈达;军事部门的领导人是图哈切夫斯基、亚基尔、乌博列维奇、科尔克、埃德曼、加马尔尼克。斯大林担保说,在他列举的13个阴谋领导人中有10人,也就是说,除李可夫、布哈林和加马尔尼克三人是“间谍教唆者”外,其他的人都是德国情报机关的间谍,其中有几个人还是日本情报机关的间谍。参见《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5卷,第521~526页。
6月5日,斯大林从4~5月逮捕的大批军人中,挑出图哈切夫斯基、亚基尔、科尔克、乌博列维奇、埃德曼和费尔德曼,作为“军事阴谋”案件的被告。为了使案件具有托洛茨基色彩,又加上了曾赞同托洛茨基观点的普里马科夫和普特纳。为了审理这8人的案件,成立苏联最高法院特别军事法庭。根据斯大林的建议,其成员由元帅和军区司令组成,有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厅审判长瓦?瓦?乌尔利赫、副国防人民委员雅?伊?阿尔克斯尼斯、远东集团军司令瓦?康?布柳赫尔、莫斯科军区司令谢?米?布琼尼、工农红军总参谋长鲍?米?沙波什尼科夫、白俄罗斯军区司令伊?潘?别洛夫、列宁格勒军区司令帕?叶?德边科和北高加索军区司令尼?德?卡希林。
在审讯前允许被告给斯大林写悔过书,让他们抱有幻想,以为这会帮助他们保全性命。被捕者都写了这种悔过书,但得到的是嘲弄。在亚基尔的悔过书上有如下的批语:“下流坯加娼妓。约?斯大林”;“所下定义非常准确。克?伏罗希洛夫、莫洛托夫”;“对这个恶棍、坏蛋和……只能严惩不贷——死刑。拉?卡冈诺维奇”。《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638页。
1937年6月11日,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厅在莫斯科秘密开庭审理“托洛茨基反苏军事组织”的案件。维辛斯基宣读起诉书,指控图哈切夫斯基等人于1932~1933年根据德军总参谋部和托洛茨基的直接指示,建立托洛茨基军事组织。他们与托洛茨基总部和布哈林、李可夫右倾分子集团勾结,从事破坏、颠覆、暗杀活动并准备推翻政府、夺取政权,以达到在苏联复辟资本主义的目的。所有被告都承认自己有罪,基本上承认了在侦查时招出的供词。当夜11点35分,审判长乌尔利赫宣布,8名被告全部被判处死刑。第二天,图哈切夫斯基等8人被枪决。他们在临刑时都高呼:“斯大林万岁!”“共产主义万岁!”《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3卷,第568页。
在开庭的11日当天,斯大林给各共和国、各边疆区和各州发出指示,要求各地“组织工人大会,在可能的地方也组织农民大会,以及红军部队大会,做出必须采取最严厉的镇压措施的决议”《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3卷,第640页。。遵照斯大林的指示,各地纷纷举行声讨###。
在审判图哈切夫斯基之后9天,逮捕了980名军队指挥员和政治工作人员,指控他们参加军事阴谋。8月,伏罗希洛夫又决定逮捕142名军事领导干部。参与审判图哈切夫斯基案件的布柳赫尔、卡希林等将军后来也被指控参与同一阴谋而被逮捕,根据伪造的材料被判处枪决。因“托洛茨基反苏军事组织”案件而被判处死刑的共有401名军队干部,另有7人被判处不同期限的劳动改造。
“妄图复辟资本主义制度”的“右派和托派反苏联盟”案件
在镇压托派分子的同时,斯大林一直未曾忘记打击“右派”领导人。内务部不敢怠慢,迫使“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联合总部”的被告交代他们与布哈林、李可夫、托姆斯基等人的犯罪联系。
尼古拉?伊万诺维奇?布哈林,1906年入党,1919~1923年当选为党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1924~1929年为政治局委员,1926~1929年任共产国际执委会书记。他是著名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家,1928年当选为苏联科学院院士。因反对斯大林对农民采取非常措施他被指控犯有右倾错误,于1929年被解除政治局委员职务,1934~1937年任《消息报》总编辑。
阿列克赛?伊万诺维奇?李可夫,1898年入党。十月革命胜利后,任第一届苏维埃政府的内务人民委员;1918年,任最高国民经济委员会主席;1922~1930年,为党中央政治局委员;1924~1930年任苏联人民委员会主席。1929年,他同布哈林一起反对斯大林的农村政策,被指责犯有右倾错误,1931~1936年改任邮电人民委员。
米哈伊尔?帕夫洛维奇?托姆斯基,1904年入党;1923~1930年为党中央政治局委员;1918年10月至1921年5月,1922年9月至1929年5月任全苏工会中央理事会主席。1929年,他同布哈林等人一起被指责犯右倾错误,被调往化学工业管理局、国家图书杂志出版社工作。
1936年8月21日,报纸公布了维辛斯基检察长的命令,宣布布哈林、李可夫、托姆斯基等人和反革命阴谋案件有关,开始对他们进行侦查。托姆斯基预感到等待他的是什么,于第二天8月22日自杀身亡。他的家属也没能逃脱厄运。妻子被判刑10年,死于西伯利亚。两个儿子被枪决,16岁的小儿子被监禁10年,流放9年。
对布哈林和李可夫的侦查,没有获得什么确凿的证据,《真理报》于1936年9月10日发布检察院公告说,“侦查没有发现应使布哈林和李可夫承担法律责任的法律材料,因此停止对本案的继续侦查”。但是对布哈林和李可夫的迫害并未就此结束。他们在1936年12月的党中央会议上遭到围攻。叶若夫指控他们同托洛茨基分子有联系,组织阴谋活动。布哈林等人愤怒反击。会后,布哈林写信给斯大林,驳斥对他的诬陷,论证自己的无辜,但全无回音。1937年1月16(17)日,布哈林被解除了《消息报》总编辑的职务。而李可夫早在1936年9月就被免去邮电人民委员的职务。
1937年2月23日至3月5日,党中央召开全会,讨论布哈林和李可夫的问题。布哈林给全会写了一个声明:“为抗议背叛、变节等等闻所未闻的指控,我宣布绝食至死,只要得不到洗刷,我就不停止绝食。如得不到满足,我的最后要求是不要碰我,让我死去。”Материалы февральскомартовского пленума ЦК ВКП(б) 1937года// Вопросы истории,1993,No2,с24-25.党中央全会的回答是增加一项议程:关于布哈林宣布绝食的反党行为问题。布哈林决定出席全会,参加这一议程的讨论。当他来到全会时,斯大林对他说:“你向谁绝食,尼古拉,向党中央吗?瞧,你像谁了,虚弱不堪。为自己的绝食向全会道歉吧!”布哈林回答说:“既然你们打算把我开除出党,这又有什么用呢?”斯大林说:“谁也不想把你开除出党。走吧,走吧,为不良行为请求全会原谅吧。”布哈林相信了斯大林的话,向全会道了歉,同时驳斥了对他的各种诬陷。
叶若夫在会上指责布哈林和李可夫对党耍两面派,继续坚持自己的右倾机会主义观点,坚持在苏联复辟资本主义的行动纲领;并同托洛茨基结盟,组织武装暴动,进行暗害活动,以达到推翻列宁斯大林领导的目的。叶若夫建议,“撤销布哈林和李可夫联共(布)中央候补委员资格,开除出党,把他们移送给军事审判厅并处以极刑——枪决”。2月26日,全会根据斯大林的建议通过决议,“撤销布哈林和李可夫联共(布)中央候补委员资格,开除出党,不移送法庭,而把案件转交内务人民委员部”。《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8卷,第512页。斯大林的秘书随即通知布哈林和李可夫必须参加27日的中央全会。
布哈林知道与妻子诀别的时刻到了,他让拉林娜逐字逐句背下他写的《致年轻一代党的领导人的信》:“我就要离开人间了……我在万恶的机器面前是无能为力的,这台机器居然使用了中世纪的方法,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大量地炮制有组织的造谣诽谤,他们这些行为非常果断而且是有信心的……我向未来一代党的领导者们呼吁!历史赋予你们的使命是把骇人听闻的各种罪行的一团乱麻解开,在这些可怕的日子里,这团乱麻越来越大,像火焰一样越烧越厉害,勒得我们党喘不过气来。……我请求新的、年轻的和诚实的一代党的领导者在党的全会上宣读我的这封信,宣布我无罪和恢复我的党籍。”麦德维杰夫:《让历史来审判》上册,第289~290页。当天,也就是斯大林向布哈林说“谁也不想把你开除出党”后的第四天,布哈林和李可夫不仅被开除出党,而且被逮捕入狱。
布哈林在最初的审讯中根本不承认自己有罪,他只承认他在具体问题上同斯大林有分歧,但是没有从事任何暗杀、间谍活动。后来,布哈林屈服了。他在1937年12月10日给斯大林的信中写道:“我向你作出临终前的真诚的保证:我没有犯在侦讯时曾经承认过的罪行”,“除了认罪,承认别人的供词并加以发挥外,我别无出路,否则,我就是‘不缴械投降’”。布哈林试图解释产生这一案件的原因。他说,“我思考发生的一切时,得出大致如下的设想:(1)由于处在战前时期,(2)由于向民主过渡,产生了进行总清洗的宏大大胆的政治思想”。因此要对“(1)罪犯,(2)嫌疑者,(3)潜在的有嫌疑者”进行清洗。而布哈林落入清洗之列自然也成为必然、合理之事。布哈林是党内知名的思想家,但他并不看重人的价值。他称斯大林的“大计划、大思想和大利益高于一切”,是“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重任”。他“个人问题那是太渺小了”。可是,布哈林仍“深感痛苦,极为烦恼”。因为他不仅要承认自己有罪,还要“故意作恶”,“亲自帮助清灭一批人(从消灭我本人开始!)”,“造成了他人的毁灭”。布哈林思想的局限性使他陷入绝境,他问道:“该怎么办?该怎么办?”他最大的希望就是斯大林能相信他的忠诚,年轻一代的领导人能为他平反。《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8卷,第515~516页。
1938年3月2~13日,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厅在莫斯科的工会大厦十月大厅对“右派—托派联盟”案件进行了公开审理。被告共21人,其中3人是列宁时期的党中央政治局委员布哈林、李可夫和НН克列斯廷斯基,1名共产国际领导人——保加利亚革命家ХГ拉柯夫斯基,还有中央消费合作总社主席ИА捷连斯基,前内务人民委员亚戈达等人。
维辛斯基检察长指控被告组织反革命阴谋集团,充当外国间谍,进行破坏活动,暗杀了基洛夫、古比雪夫、高尔基等领导人,图谋瓦解苏联,使乌克兰、白俄罗斯、中亚和高加索各国、远东滨海地区脱离苏联,推翻革命政权。同前两次公开审讯相比,这次又添加一条罪状——妄图在苏联公开复辟资本主义制度。
在庭审时,审判长乌尔利赫逐个向被告提出同一个问题,“您是否承认自己有罪?”布哈林、李可夫等大部分被告都说“是的,我承认”。因为在公开审讯前,内务部人员对被告已进行了多次排演,逼迫他们按规定的台词回答,并威胁说,要按他们的表现决定对他们以及对他们家属的处置;还对一些人说,认罪“是人民和党的需要”。被告在压力下,都承认自己有罪。布哈林笼统地、抽象地承认指控他的全部罪行,承认自己是“右派—托派联盟”的领导人,表示“对联盟的一切活动都负有责任”;接着又说,“一伙匪帮的成员应当相互认识,以便结成一伙,彼此保持比较密切的关系”,但是他布哈林对该集团的许多成员素昧平生,有的是在法庭上才第一次见面的。他作出结论说,“由此可见,在这里受审的被告们不是一个集团”。布哈林承认“在政治上和法律上都对失败主义的方针(指使苏联在战争中失败——作者注)负有责任”。但接着他指出,他“个人并不持这个立场”,向敌军“打开防线”的话不是他说的。布哈林对另一些指控则直接予以否认。他坚决否认从事过间谍活动,否认参与杀害基洛夫、明仁斯基、古比雪夫和高尔基的活动,否认1918年曾企图杀害列宁、斯大林和斯维尔德洛夫。布哈林还进一步指出,他的一些罪名是依靠一些被告的招供确定的,是不能成立的。
克列斯廷斯基在侦讯过程中遭受毒打。原内务部列福尔托夫监狱卫生处处长罗森布吕姆1956年提供见证说,“克列斯廷斯基经审讯后被送到我们卫生处,已不省人事。他被残酷毒打,整个背部密布伤痕,背上没有一块好地方。我记得他在非常痛苦的状态中在卫生处躺了3天”陈启能主编《苏联大清洗内幕》,第196页。。克列斯廷斯基被迫按要求招供,但在庭审时试图翻供,说“我不承认自己有罪。我不是托洛茨基分子。我从来没有参加‘右派—托派联盟’,我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联盟。强加于我的罪行,没有一个与我有关,特别是不能承认我和德国侦探机构有联系的罪行”。但对克列斯廷斯基采取一些“措施”后,他又重新认罪,说“我完全承认我在预审中的供词”。Правда, 5 Марта,1938;麦德维杰夫:《让历史来审判》上册,第276~281页。
1938年3月13日,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厅宣布判处布哈林、李可夫、克列斯廷斯基等18人死刑,3人长期监禁。布哈林在写给斯大林的信中,曾请求斯大林,如果判处他死刑,“让我在狱中服毒来代替枪决”《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8卷,第517页。。但他的请求没人理睬。布哈林、李可夫等18人在判刑后的第二天被枪决。
至此,反对派领导人都被肉体消灭,只有托洛茨基因在国外,仅被缺席判处死刑。1940年8月20日,他在墨西哥被暗杀凶手是麦尔卡捷尔,普遍认为他是苏联内务部的暗探,但尚无档案资料确认。。其他前反对派分子,不管现时持什么观点和表现如何,几乎都在1937年被逮捕判罪。
这四次审判都是人为制造的大冤案,其罪名也一次比一次严重。斯大林不仅处死了自己的对手,还让他们备受难言的痛苦——为“革命事业”,当众自我诋毁,公开承认自己犯下骇人听闻的罪行;让他们蒙受巨大羞辱——遭受全党全国人民的声讨。斯大林这样残酷地对待老一代革命家,这样诽谤和妖魔化他们,极大地丑化了联共(布),严重损害了苏联社会主义事业。
1955年,苏共中央主席团通过决议,撤销对加马尔尼克的指控《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574~576页。。1957年,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厅撤销对图哈切夫斯基等8人的判决。苏共中央监察委员会决定恢复他们的党籍。后来又为同案中的其他人恢复了名誉。《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585~594页。弗拉基米尔?卡尔波夫在《大元帅斯大林》一书中承认图哈切夫斯基等人不是外国间谍,但仍然认为他们犯有阴谋推翻苏维埃政权的罪行。他写道:“至于军事阴谋,那些对这一阴谋仍存疑问的人不妨再读一读上面引用的审讯速记记录的片段。整个审讯过程并没有任何刑讯逼供,只有平静的对话。并没有诬陷图哈切夫斯基的意图,只有对情况实事求是地叙述。”卡尔波夫:《大元帅斯大林》,第121页。但审讯早已被众多资料证实是有意诬陷,口供更是凭空捏造、刑讯逼供的产物。《大元帅》作者的结论实难令人信服。
1987年9月28日,苏共中央政治局成立了复核有关30~40年代和50年代初镇压材料的委员会。1988年2月4日,苏联最高法院首先撤销了军事审判厅对“右派—托洛茨基联盟”案的判决,为布哈林、李可夫等人平反,但亚戈达除外。同年,苏共中央监察委员会、苏共中央马克思列宁主义研究院、苏联检察院、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进一步调查了其他两个案件,认定对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联合总部案“被告提出的组织针对联共(布)中央和苏联政府领导人的恐怖活动的指控查无实据,未经任何材料证实。被判罪人的供词纯属臆造,使他们在遭受非法侦查手段摧残以至心力交瘁的情况下招认的(应该指出,在对原反对派分子的公开审判结束之后,一些曾参加本案侦查工作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工作人员被认定参与反苏阴谋,并被消灭)”。“调查证明,1927年以后,原托洛茨基分子和季诺维也夫分子不曾与党进行过有组织的斗争,彼此之间无论在恐怖主义基础上,还是在其他基础上也不曾联合,‘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联合总部’是内务人民委员部机关根据约?维?斯大林的当面授意并在他直接参与下人为制造的”。《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53页。对皮达可夫的指控也“经不起推敲”,1988年6月13日,苏联最高法院全体会议撤销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厅对所谓“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反苏联合总部”和“托洛茨基反苏平行总部”案件的判决。1988年7月27日,苏共中央政治局复核委员会审议了苏共中央监察委员会、苏共中央马克思列宁主义研究院、苏联检察院和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联合提交的调查材料,认为当年的判处是毫无根据的,决定为季诺维也夫、皮达可夫等人平反昭雪。《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2卷,第788~790页。
●3、对党政军干部的全面清洗和镇压 339~354
四对党政军干部的全面清洗和镇压
斯大林的清洗镇压引起一些领导人的不安。ГК奥尔忠尼启则和АС叶努基泽是斯大林的密友,早年一起在格鲁吉亚战斗过。奥尔忠尼启则先后任最高国民经济委员会主席、重工业人民委员、人民委员会副主席,1930~1937年为政治局委员。他参与各种清洗镇压行动,但对镇压规模的迅速扩大感到担心,对内务部随意逮捕他手下的人提出抗议。斯大林、叶若夫不仅不予理睬,反而派人搜查奥尔忠尼启则在克里姆林宫的住所。奥尔忠尼启则十分愤怒却又感到无力,于1937年2月18日自杀身亡。参见Хлевнюк О.В Сталин и Орджоникидзе. Москва,1993,с111-130。政府第二天发布公告,说奥尔忠尼启则由于心脏麻痹在家中突然逝世。叶努基泽长期担任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秘书,1935年因克里姆林宫案件被开除出党。在奥尔忠尼启则自杀后,叶努基泽被逮捕。据说,叶努基泽在受审时说,“我的全部罪过就在于,当他(指斯大林——作者注)把打算审判和枪毙加米涅夫和季诺维也夫的念头告诉我时,我曾极力劝阻他”亚历山大?奥尔洛夫:《斯大林肃反秘史》,徐晓晴等译,江苏人民出版社,1988,第328页。。当年,军事法庭秘密审判了叶努基泽,并以间谍罪判处他死刑。
1937年2月23日,联共(布)中央举行全会,在同“两面派分子”斗争的口号下,动员开展普遍性的清洗镇压。莫洛托夫在会上作报告说,“不坚定的共产党员昨日的动摇今天已转化为破坏活动和特务活动,他们与法西斯分子串通一气,极力讨好他们。我们必须以牙还牙,在各地坚决击溃法西斯阵营派出的这些密探和破坏分子别动队……我们应当尽快完成这件事情,不能有丝毫延误和动摇”引自沃尔科戈诺夫:《斯大林:胜利与悲剧》中册,第463页。。伏罗希洛夫在发言中提出,“如果非党人员以不问政治、漠不关心的面貌出现,那么它就是半个敌人,或者是敌人的间谍”《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3卷,第520页。。政治局委员波斯特舍夫提出不同看法,他发言说,“我个人认为,为党和社会主义事业而与敌人进行了长期和残酷斗争的党的健康分子,在1934年能够跌入到敌人的阵营里,这是令人难以置信的。我不相信这一点。”
Аймермахер К Доклад НС. Хрущева о культе личности Сталина на XX съезде КПСС. документы. Москва:РОССПЭН,2002,с221.
3月3日斯大林作报告,总结出“三个无可争辩的事实”:“第一,在我们所有的或几乎所有的组织中,无论在经济组织或在行政组织和党的组织中,都在某种程度上碰到了外国代理人的暗害、破坏和间谍活动,在其中托洛茨基分子起了相当积极的作用。第二,外国代理人,包括托洛茨基分子在内,不仅打入了我们的基层组织,而且窃取了某些重要职位。第三,我们的一些领导同志,无论中央的或地方的,不仅不善于看清这些暗害分子、破坏分子、间谍和杀人凶手的真面目,而且表现得这样麻痹大意、温厚宽容和天真幼稚,以致往往自己就帮助外国代理人窃取了某些重要职位。”斯大林还提出,“必须在联共(布)中央之下设立以6个月为一期的‘国内和国际政策问题讨论会’。派去受训的必须是州组织、边疆区党组织和各民族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的第一书记。应当从这些同志中间造就出不仅一批而且好几批能够代替我们党中央委员会领导者的人才。这是必要的,而且是应当做到的”。斯大林:《论党的工作缺点和消灭托洛茨基两面派及其他两面派的办法》,《斯大林文集》第136、159页。斯大林就这样安排和布置了清洗党中央委员的工作。
1937年3月19日,叶若夫在内务部领导干部会议上,提到斯大林对内务部工作的“严厉评价”。21日,他明确要求“在相对较短的时间内,补上在我们的审判工作和粉碎敌人方面所失去的时间。”Аймермахер К. Доклад НС. Хрущева о культе личности Сталина на XX съезде КПСС. c186.
1937年7月,维辛斯基和叶若夫先后得到奖赏,被授予列宁勋章。不久,叶若夫又被提升为党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他们二人更加卖力地推进清洗镇压。
1937年7月3日,叶若夫发布第00447号命令,要求发起逮捕前富农分子和反苏维埃分子战役,并具体规定了各地区应逮捕的人数,要求在4个月内完成。这场战役实际用了1年多时间。从1937年8月到1938年11月,逮捕了787397人,而原定逮捕的人数是342万人,其中枪决的为386798人(原定72万人),流放到集中营的为380559人(原定27万人)
Зеленин,И.К. Кульминация “Большого террора” в деревне. Зигзаги аграрной политики (1937-1938гг.) // Отечественная История,2004,No1,с176.。
1937年8月15日,叶若夫根据政治局的决议下达第00486号命令,要求判处所有“叛变祖国者的妻子”以及他们的15岁以上的子女不少于5~8年的剥夺自由。
1937年12月,基辅州揭露了87个破坏组织和托洛茨基组织,365个暴动—颠覆小组Аймёрмахер К. Доклад Н С. Хрущева о культе личности Сталина на XX съезде КПСС,c193. 。
在1937年12月29日一天的时间里,叶若夫和维辛斯基就审理了一份包括1000名囚犯的名单,其中判处枪毙的有992人。1938年1月21日,两人小组审理了一份包括2164人的名单。
Аймёрмахер К. Доклад Н С. Хрущева о культе личности Сталина на XX съезде КПСС,с218.
1938年1月,党中央全会通过《关于党组织在开除党员方面的错误、对待被开除联共(布)党籍者的申诉的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的态度以及克服这些缺点的办法》的决议,谴责“有些党组织不作任何审查,就毫无根据地开除党员的党籍,剥夺他们的工作,甚至往往毫无根据地宣布他们是人民公敌,任意非法地处置他们”。决议只字不提中央领导的错误,强调问题是一些野心家和暗藏的敌人两面派搞的。决议要求各级党组织“坚决停止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大批开除党员的做法”,责成各级组织“在三个月内把所有被开除党籍者的申诉书全部处理完毕”。“禁止立即撤销被开除联共(布)党籍者的职务这种不正确的和有害的做法”。关于党组织在开除党员方面的错误、对待被开除联共(布)党籍者的申诉的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的态度以及克服这些缺点的办法。见《苏共决议汇编》第4分册,人民出版社,1957,第489~500页。但全会不仅没能纠正清洗运动中的问题,反而因它将各种错误都归结为尚未揭露出来的敌人的阴谋,使镇压继续肆无忌惮地进行下去。
对党政军领导干部的镇压
联共(布)第十七次代表大会被称为“胜利者代表大会”,然而,在1966名大会代表中,竟有1108人因反革命罪被逮捕,占代表总数的56%。
打击的矛头还指向了党中央委员。1917年8月俄共第六次代表大会选出领导十月革命的中央委员会。在21名中央委员中,被逮捕处死的有别尔津、布哈林、布勃诺夫、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克列斯廷斯基、米柳亭、李可夫、斯米尔加、索柯里尼柯夫等10人,还有托洛茨基在国外被暗杀。遭迫害的占到一半以上。
1922年列宁最后一次出席的俄共第十一次代表大会选出27名中央委员,其中遭迫害致死的有16人,他们是:布哈林、泽林斯基、季诺维也夫、加米涅夫、科罗特科夫、奥尔忠尼启则(自杀)、拉狄克、拉科夫斯基、鲁祖塔克、李可夫、萨普龙诺夫、斯米尔诺夫(死于狱中)、索柯里尼柯夫、托姆斯基(自杀)、托洛茨基(遭暗杀)、邱巴尔。此外,彼得罗夫斯基被逮捕,后获释。遭迫害的占到60%以上。
1937年10月,党中央会议将24名党中央委员和候补委员开除出中央委员会。1937年12月,党中央委员会以征询意见方式通过决议:“中央全会根据确凿的材料认为必须将下列人员开除出联共(布)中央委员会并作为人民公敌予以逮捕:鲍曼、布勃诺夫、布林、梅日劳克、鲁希莫维奇和切尔诺夫,他们是德国间谍和沙皇保安机关的密探;米哈伊洛夫,他同雅科夫列夫的反革命活动有牵连;伦金,他同李可夫、苏利莫夫的反革命活动有牵连。”接着,斯大林亲笔补了一句:“所有这些人都承认自己有罪。”转引自沃尔科戈诺夫《斯大林:胜利与悲剧》中册,第561页。十七大选出的中央委员和候补中央委员共139人,其中98人即占80%的委员被逮捕,并且全都被处死。
党中央政治局委员也没能幸免。列宁在世时的最后一届党中央政治局委员,即1923年4月第十二次党代表大会后选举产生的7名政治局委员中,除列宁早年逝世外,斯大林将其他5人(加米涅夫、托洛茨基、季诺维也夫、李可夫、托姆斯基)都置于死地。1919~1935年先后选出31名政治局委员,其中有20人遇害。一些曾积极参加反对托洛茨基和布哈林斗争,并得到提拔的政治局委员也遭镇压。仅1937~1938年就有5名政治局成员遭逮捕,全被处死。
扬?埃内斯托维奇?鲁祖塔克,1905年加入布尔什维克党,1922~1926年任全俄工会中央理事会总书记、党中央中亚局主席,1923年第十二次代表大会后当选为政治局候补委员,1926~1934年为政治局委员,1926~1937年任人民委员会副主席。1937年5月他被捕,被指控领导拉脱维亚反苏维埃民族主义组织。鲁祖塔克在法庭上声明自己无罪,但法庭只用了20分钟就做出死刑判决。1938年7月鲁祖塔克被处死。
斯坦尼斯拉夫?维肯季耶维奇?柯秀尔,1907年入党,1920年任乌克兰中央委员会书记,1925~1928年任联共(布)中央书记,1928~1937年任乌克兰党中央书记,1927年当选为政治局候补委员,1930年起为政治局委员。1938年1月,柯秀尔以缺乏警惕性的罪名被解除在乌克兰的职务,改任人民委员会副主席。同年5月他被捕,指控他在1922年就参加了反革命的波兰军事组织,1934年又成立和领导了“乌克兰反革命阴谋恐怖中心”,1939年2月26日被枪决。
弗拉斯?雅可夫列维奇?邱巴尔,1907年入党,1923~1934年任乌克兰人民委员会主席,1934年起任苏联人民委员会副主席兼财政人民委员,1926~1935年为政治局候补委员,1935~1938年为政治局委员。1938年7月被他逮捕,被控参加恐怖组织,是德国间谍,1939年2月同柯秀尔一起被处死。
帕维尔?彼得罗维奇?波斯特舍夫,1904年入党,历任乌克兰党中央书记,哈尔科夫州委、基辅州委书记,1934年起任联共(布)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波斯特舍夫在1938年1月中央全会上发言指出,他到古比雪夫州时看到,经过清洗以后,州党委员会、州执行委员会以及区委员会的工作都瘫痪了。许多区委由于只剩下两三个委员,实际上已经停止工作。在州里,这样的区有30多个。卡冈诺维奇抓住他的发言做文章,说“波斯特舍夫在这次全会的发言是在重复敌视党的言论”。其他人也跟着批判波斯特舍夫。转引自沃尔科戈诺夫《斯大林:胜利与悲剧》中册,第566~567页。1938年2月,波斯特舍夫被捕,被指控参加了右派—托洛茨基阴谋,充当日本、波兰和德国的间谍,1939年被处死。
罗伯特?因德里克维奇?埃赫,拉脱维亚人,1905年入党,1935~1938年为政治局候补委员,1929~1937年任西西伯利亚边疆区党委第一书记,1937年改任农业人民委员,1938年4月被捕。埃赫在法庭上不承认自己有罪。他声明说,“在似乎是我交代的供词中,除了下面的签名之外,没有一个字是我说出来的,就是这些签名也是被迫的。供词是在审讯员的压迫下制造出来的,从我被逮捕时起,就开始对我实施严刑拷打……审讯人员还利用我有病的身躯(我的脊柱已经被折断),在上面击打,就像在琴键上做的那样。这是无法忍受的酷刑……我没有犯罪,我从来也没有参加过什么阴谋活动”。1940年2月他被处死。
政府机关也遭到无情的清洗。列宁主持的第一届人民委员会由15人组成,其中就有9人(内务人民委员李可夫、陆海军人民委员安东诺夫-奥弗申柯、克雷连柯、德边科、农业人民委员米柳亭、劳动人民委员施略普尼科夫、司法人民委员洛莫夫、粮食人民委员泰奥多罗维奇、邮电人民委员格列鲍夫-阿维洛夫)在这次清洗中被镇压,托洛茨基在国外被暗杀。4人在1933年以前逝世。活过这场灾难的只有斯大林一人。
1935年进入人民委员会的委员中,有20人被处死,活下来的只有莫洛托夫、卡冈诺维奇、伏罗希洛夫、米高扬、安德烈耶夫和李维诺夫6人。1938年初人民委员会28个成员中有20人很快就被镇压。1937~1938年被捕后牺牲的政府领导人有:苏联人民委员会副主席兼重工业人民委员、国家计划委员会主席瓦?伊?梅日劳克,接替梅日劳克担任国家计划委员会主席的ГИ斯米尔诺夫,国家计委副主席ЭИ克维林,人民委员会副主席ВВ施米特和НК安季波夫,国防工业人民委员МЛ鲁希莫维奇,司法人民委员НВ克雷连柯,农业人民委员ЯА雅科夫列夫,财政人民委员ГФ格林科,轻工业人民委员ИЕ柳比莫夫,林业人民委员ВИ伊万诺夫,食品工业人民委员СС洛博夫,国内贸易人民委员ИЯ魏采尔,卫生人民委员ГН卡明斯基,邮电人民委员英?安?哈勒普斯基,水运人民委员НИ帕霍莫夫,机器制造业人民委员А勃鲁斯金,国营农场人民委员ГН卡尔马诺维奇和НН杰姆钦科,国家银行管理局主席ЛЕ马里雅辛等。
随着人民委员和副人民委员的被镇压,他们的下属多被牵连。1936年10月到1937年3月底,大约有2000名人民委员部工作人员被逮捕。国防人民委员部、重工业人民委员部、外交人民委员部,以及国家计划委员会遭到毁灭性打击。交通人民委员部在1936~1938年间,有13名副人民委员,65名铁路局局长,63名政治部主任和铁路局副局长被逮捕。坦克制造人民委员部整个管理机关的人员、各企业的所有厂长经理(只有两个人除外),绝大多数的专家工程师都遭逮捕。内务人民委员部是斯大林依靠的惩罚机关。但他们知道的镇压内幕太多了,斯大林不能留下这些见证人。另外,他们是第一线执行人,积怨很深,正好是缓解民怨的替罪羊。因此内务部的清洗更是突出。内务人民委员亚戈达被撤职处死后,他的副手——副内务人民委员,以及各司司长都先后被逮捕处死。叶若夫后来承认他“清洗了14000名肃反工作人员”,还说他“最大的过错是清洗得少了”《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4卷,第447页。。叶若夫及其同伙也没有得到好下场。贝利亚上台后,逮捕了几乎所有的内务部下属的各局局长和他们的助手。
军队也遭到可怕的清洗。1930年代,苏联有5名元帅,除了伏罗希洛夫和布琼尼外,其他3名遭镇压。图哈切夫斯基被处死后,下一个受迫害的是瓦西里?康斯坦丁诺维奇?布柳赫尔。他在国内战争期间,任远东共和国总司令,五次获得红旗勋章。1924~1927年他到中国,任广州革命政府的首席军事顾问,化名加仑将军。1929年起,他任远东特别集团军司令。1938年夏,他指挥红军打败日军在张鼓峰的入侵,10月被逮捕,11月被秘密处死,但一直没有公布这一消息。另一位元帅亚历山大?伊里奇?叶戈罗夫,内战期间先后任南方和西南方方面军司令,方面军委员是斯大林;1931~1937年任红军总参谋长,1938年被捕,1939年2月遇害。1956年,为这两位元帅恢复了名誉。
此外,副国防人民委员雅?伊?阿尔克斯尼斯、伊?费?费季科和弗?米?奥尔洛夫,红军副总参谋长ВН列维切夫和谢?亚?梅热尼诺夫,红军总政治部副主任安?斯?布林和ГА奥谢皮扬,海军人民委员彼?亚?斯米尔诺夫,副海军人民委员ПИ斯米尔诺夫(斯韦特洛夫斯基),海军司令米弗?维?克托罗夫,海军参谋长ПГ斯塔谢维奇,黑海舰队司令伊?库?科扎诺夫,北方舰队司令康?伊?杜舍诺夫,太平洋舰队司令格?彼?基列耶夫,阿穆尔河区舰队司令ИН科达茨基-鲁德涅夫,莫斯科军区司令СП乌里茨基,列宁格勒军区司令帕?叶?德边科,白俄罗斯军区司令伊?潘?别洛夫,外贝加尔军区司令米?德?韦利卡诺夫,外高加索军区司令尼?弗?古比雪夫,北高加索军区司令伊?伊?加里卡维,中亚军区司令伊?肯?格里亚兹诺夫,乌拉尔军区司令鲍?谢?戈尔巴乔夫和ЯП盖利特,哈尔科夫军区司令伊?纳?杜博沃伊等都遭镇压。
对红军将领的镇压规模巨大。被枪杀的有:16名集团军司令、副司令中的15人;67名军长中的60人;199名师长中的136人;全部4名空军高级将领;全部6名海军上将;15名海军中将中的9人;全部17名集团军政委和副政委;29名军级政委中的25人《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30卷,第630页。。8万名军官中有35万名遭到从清除出军队到判刑、处死的迫害Дмитренко ВП (отв. pед) История России XX век,с385.。
丹尼洛夫依据档案资料认定,1937~1939年有24574名军官遭迫害,其中9579人被逮捕,14968人被清除出军队,但11178人又重新返回军队Данилов ВД Советское Главное командование в преддверии Великой Отечественной войны// Новая и новейшая история,1988,No6,c5. 。另一份统计资料表明,1937~1939年间陆军中共有36898名军官被解除了职务,其中28685人是因政治或民族原因被处理的。1938~1939年,有11178名被解除职务的军官重返军队。到1940年1月1日,遭迫害的军官为17981人。Известия ЦК КПСС,1990,No1,c188-189.
根据军事审判厅厅长向联共(布)中央、苏联人民委员会和苏联国防人民委员会提交的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厅和军事法庭的工作报告,编制出工农红军干部因反革命罪而被判刑的人数统计表如下:РГВА(俄罗斯国家军事档案馆),ф9,оп29,д383,л19-20,74-75;АВКВСРФ(俄罗斯联邦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厅档案馆),оп1,д1а,л4-9,44-47,62-64;ГАРФ(俄罗斯联邦国家档案馆),ф8131,оп27,д540,л108-109。
中高级领导干部初级指挥干部士兵共计
1936年79166680925
1937年95757825444079
1938年75636620103132
1939年365986361099
1940年6116013821603
由此可见,1936~1940年期间因反革命罪被审判的军人有10838人,其中中高级领导干部为2218人。这个数字是不完全的。因为1937年的数据不包括由苏联最高法院军事审判厅判决的“法西斯军事阴谋”和“右派—托洛茨基组织”的参加者。更重要的是,它没有包括内务部“特别会议”及其他非司法机关判处的人员,而对这些人的统计数字至今尚未进行足够的研究。有人统计,从1921年到1954年2月1日被判处反革命罪的有3777380人,其中2900000人不是司法机关判处的,占767%。假设非司法机关对军人审判的比例与上述平民的比例相同,那么,1936~1940年期间因反革命罪受司法机关和非司法机关审判的中高级军官为9519人。
地方党政机关也被镇压浪潮席卷。在俄罗斯联邦,90%的州党委和州执委委员遭镇压。列宁格勒的党、苏维埃和经济领导骨干几乎全部被消灭了。1935~1940年间在列宁格勒有68088人被镇压。《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30卷,第629页。在绝大多数自治共和国、边疆区、州和市、区,有2/3的党政领导人遭到逮捕。
一般的党员也遭清洗镇压。1937~1938年受迫害的党员共达116885人,占党员总数的1/9Долг памяти и справедливости//Правда,13 апреля,1991.。这里指的是被逮捕时仍是党员的人数,如果把曾是党员的人也算进去,数目就要大得多。
一些仍留在工作岗位上的领导人的亲人也遭到逮捕,如加里宁的妻子,奥尔忠尼启则的哥哥,卡冈诺维奇的两个弟弟,什维尔尼克的独生女儿。不知斯大林为什么要这样做,是否要想通过这件事来考验或威胁他的下属。
对各民族共和国党政干部的被镇压
乌克兰受到沉重打击。1937年8月,莫洛托夫和赫鲁晓夫到基辅,要求乌克兰党中央对其中央书记柯秀尔、人民委员会主席ПП柳布琴科、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团成员ГИ彼得罗夫斯基投不信任票,选举赫鲁晓夫为中央书记,遭到乌克兰党中央拒绝。后来,莫洛托夫提出邀请乌克兰全体党中央委员和候补委员102人到莫斯科讨论此事。柳布琴科预感后果的严重,并担心自己的家属也会遭迫害,他先打死妻子和儿子,然后自杀身亡。其他人去了莫斯科,最后只有彼得罗夫斯基等3人活了下来。参见麦德维杰夫《让历史来审判》上册,第322~323页。1938年1月,赫鲁晓夫出任乌克兰党中央第一书记。在1938~1940年间,在乌克兰有167565人被逮捕。《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30卷,第631页。
在白俄罗斯,马林科夫和叶若夫编造谎言,说那里存在一个以党政领导人为首的反苏地下组织。这使白俄罗斯的领导人几乎全部被逮捕镇压。白俄罗斯党中央书记、人民委员会主席НМ戈洛杰德,白俄罗斯党中央常务局委员АГ切尔维亚科夫等被杀害。白俄罗斯党组织人数减少一半。参见列维茨基编《三十年代斯大林主义的恐怖》,第428~429、419~420页;麦德维杰夫:《让历史来审判》上册,第323页。
高加索的三个共和国的众多领导人遭到迫害。外高加索联邦人民委员会主席、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团成员、共产国际执委会委员ГМ穆萨别科夫遭杀害。亚美尼亚党中央第一书记А汉姜,中央书记С斯拉比奥尼扬(卢卡申)、А约尼扬、Г奥弗谢比扬和А科斯达尼扬,人民委员会主席СМ捷尔-加布里耶梁,亚美尼亚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С马尔蒂基扬被镇压。阿塞拜疆党中央书记РА阿洪多夫、人民委员会主席古塞恩?拉赫曼诺夫、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团成员СМ埃芬季耶夫遭杀害。在格鲁吉亚,外高加索布尔什维克党组织创始人之一、长期担任联共(布)外高加索边疆区委第一书记的МД奥拉赫拉什维利,格鲁吉亚党中央书记和外高加索边疆区委书记、格鲁吉亚人民委员会主席ЛИ拉夫连季耶夫(卡尔特韦利什维利)等人被处死。1937年召开的格鲁吉亚第十次党代表大会共有644名代表,不久以后有425人被逮捕或处死。参见列维茨基编《三十年代斯大林主义的恐怖》,第341~343、468~472、512页;麦德维杰夫:《让历史来审判》上册,第323~326页。
中亚共和国受到的清洗更是惊人。1937年哈萨克党中央常务局的成员无一例外地被逮捕处决。牺牲的有中央书记ЛИ米尔佐扬、С努尔皮伊索夫,人民委员会主席УД伊萨耶夫,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团成员У库鲁姆别托夫等人。
土库曼党中央书记ТА穆哈默多夫和ЯА波波克,人民委员会主席К阿塔巴耶夫,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团成员Н艾塔科夫等人被镇压。只有120多万人口的土库曼在1937年8月到1938年11月共有15660人被判刑,其中5008人被处决。李宗禹:《斯大林模式研究》,中央编译出版社,1999,第187页。
乌兹别克党中央第一书记АИ伊克拉莫夫,人民委员会主席Ф霍贾耶夫被处决。1937~1939年间,在乌兹别克有41万人被逮捕,6920人被处死。
吉尔吉斯党中央第一书记МК阿姆莫索夫、第二书记МЛ别洛茨基、监察委员会主席ДС萨达耶夫等人被处死。
在塔吉克共和国,内务部揭露了一个反革命的资产阶级民族主义组织,说它与托洛茨基中心、伊朗、阿富汗、日本、英国和德国有联系。这个组织的领导有塔吉克党中央书记Ю阿舒罗夫和А弗罗洛夫,人民委员会主席АР拉希姆巴耶夫和12名人民委员,苏联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团成员С绍捷莫利,以及塔吉克党中央几乎所有各部的部长和18名区委书记中亚各共和国的大清洗情况参见列维茨基编《三十年代斯大林主义的恐怖》,第329~333、432~438页;麦德维杰夫:《让历史来审判》上册,第326~327页。。
仅1937年,中亚地区基层党组织干部的557%、区党委干部的788%被清洗雷振扬:《斯大林民族政策评析》,《东欧中亚研究》1992年第4期,第19页。。
在俄罗斯联邦的各自治共和国和自治州的党政干部普遍遭迫害。卡累利阿、鞑靼、卡巴尔达—巴尔卡尔、马里、科米自治共和国以及犹太自治州的党委书记、人民委员会主席均被逮捕处死。北奥塞梯自治州的11名州党委成员中有9人被捕。
叶若夫根据斯大林的个人指令,于1937年7月25日签署了第00439号命令,要求各地方机关在5天内逮捕所有在军事工厂和铁路运输部门工作的日耳曼人。1937年8月到1938年11月,即远在德国进攻苏联之前,42万日耳曼人被处死。
在1937年8月25日到1938年11月15日的反民族主义分子战役中,两人小组和特别三人小组共审理了335513人的案件,其中247157被判处枪决Исторические сборники “Мемориала”. Вып 1,с33.。
对科技文化工作者的镇压
斯大林的农业政策引发了众多严重问题,生物学界也因此受牵连。特?杰?李森科等人曲意迎合政治需要,不断高升,而诚实的生物学家因同他们的学术观点不同而备受打击。农业科学研究院第一任院长НИ瓦维洛夫是世界著名的育种学家、遗传学家。他搜集了世界各地的5万个野生植物标本和3万多个小麦样品,带回苏联进行遗传学研究,取得重大成果,1926年获得列宁奖金,却于1940年无辜被捕,1943年死于狱中。农业科学研究院院长亚?伊?穆拉洛夫,以及棉花、畜牧、农业化学、植物保护等研究所的领导人都遭镇压。更多的生物学家被逮捕流放。植物学家АА米歇耶夫在克累马河集中营克累马河集中营位于伯力附近,是关押###的集中营,许多无辜者在这里被迫害致死。被毒打致死。著名的外科医生КХ科赫教授也关在克累马河集中营,因没有完成开采黄金的定额被枪决。
国防工业的许多科学家受到迫害。坦克设计师ВИ扎斯拉夫斯基,无后坐力炮发明者Л?库尔切夫斯基等众多军械武器设计师遭诬陷被处决。著名的飞机设计师АН图波列夫于1937年10月21日被逮捕,被指控参加“俄国法西斯党”,进行破坏活动。同年,被逮捕的还有第一批火箭发动机的研制者——火箭科学研究所所长伊?帖?克列伊梅诺夫,他的助手、“卡秋莎”火箭炮的发明人ГЭ朗格马克,以及ВП格卢什科。他们的罪名是在火箭科学研究所内建立“反革命组织”。由于被逮捕的工程师非常之多,政府不得不将他们集中关在一个特别监狱中,继续进行各种武器的设计开发工作。早在1929年就在布特尔监狱内设立了内部监狱设计局,为首的是著名的飞机设计师НН波利卡尔波夫和ДП格里戈罗维奇。设计局后来迁到霍德飞机场地区,改名为中央设计局——第三十九号。后来又陆续设立了多个监狱设计局,其中比较有名的是中央设计局——第二十九号,一般称为图波列夫囚徒设计所。在那里工作过的有6名科学院院士(谢?帕?科罗廖夫、尤?阿?克鲁特科夫、亚?伊?涅克拉索夫、鲍?谢?斯捷奇金、尤?鲍?鲁麦尔、安?尼?图波列夫),17名总设计师,12名教授和科学博士,将近200名囚徒科学家。参见沙拉金《图波列夫囚徒设计所》,崔芝远、傅士彬译,吉林人民出版社,1983,第14~18页。火箭专家СП科罗廖夫于1937年被捕,次年6月被判刑,在克累马河黄金矿当苦力,后调到中央设计局——第二十九号。1944年被减刑提前释放。他后来成为苏联火箭总设计师,把世界第一颗人造卫星送上太空。
白俄罗斯科学院院长ИЗ舒尔特被镇压。领头的物理学家如伊?叶?塔姆、ВА福克等遭诽谤,被指责为“唯心主义者”和“敌对思想的走私犯”。出色的理论物理学家МП布朗施坦也遭到镇压。苏联科学院通讯院士尼?米?费多罗夫斯基于1937年被逮捕判刑,他是实用矿物学的创始人之一,负责组建和领导矿物科学研究所。
各厂矿、企业、工地、铁路成千上万的领导人和工程师被逮捕、判刑、处死。全国瞩目的第聂伯河水电站工程、库兹涅茨克工程的领导人瓦?米?米哈伊洛夫和谢?米?弗兰克福特被镇压。荣获各种勋章的马格尼托格尔斯克联合企业的经理ЕС古戈列,车里雅宾斯克联合企业的负责人ВА雅可夫列夫,马克耶夫卡联合企业的经理ГВ格瓦哈里亚被逮捕处死。重工业部掌握着200家大型机器制造厂,这些厂长几乎全部先后被逮捕,其中哈尔科夫拖拉机厂、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罗斯托夫农机厂、高尔基汽车厂、乌拉尔汽车厂、基洛夫(原普梯洛夫)机器制造厂等工厂的厂长被处死。克拉斯诺亚尔斯克机车车辆制造厂在1937~1938两年中,从事行政技术工作的人员差不多全部被消灭了。遭镇压的有工厂的总机械师、计划生产科长、各车间主任。各铁路局的局长也几乎都遭镇压。参见安东诺夫-奥弗申柯《斯大林时代的谜案》,第154~157页。
社会科学领域的许多专家遭到专横的批判后,又被逮捕判刑。红色教授学院院长ВГ克诺林、马恩列研究院副院长弗?哥?索林、基辅语言学院院长НМ西雅克、解出通古斯象形字的语言学家НА涅夫斯基以及曾每周两次给斯大林讲哲学课的扬?斯特恩等人均被镇压。更多的历史学、哲学、经济学、语言学、教育学家被逮捕,不少人死于监狱或集中营中。哲学家ЛП卡尔萨温死于集中营。参见麦德维杰夫《让历史来审判》上册,第353~365页。
1930年代被逮捕的作家有600多人,占作家协会成员的1/3。著名的作家波?安?皮利尼亚克、加?谢列布里娅科娃、伊?埃?巴别利;诗人奥?曼德尔施塔姆遇害。戏剧导演弗?埃?迈耶尔赫里德死于狱中。各少数民族的文艺家普遍受到迫害。参见麦德维杰夫《让历史来审判》上册,第365~373页。
对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领导人和外国侨民的镇压
斯大林对共产国际及其派生的组织——青年共产国际、红色工会国际、国际工人救援委员会都进行了清洗。共产国际执委会书记ИА皮亚特尼茨基于1939年被处死。
在本国处于非法状态的奥地利、匈牙利、德国、拉脱维亚、立陶宛、波兰、罗马尼亚、芬兰、爱沙尼亚、南斯拉夫等国的共产党领导人受害尤深。1919年匈牙利苏维埃共和国的12名人民委员,其中包括匈牙利共产党创建人库恩?贝拉都被杀害。匈牙利共产党中央书记居什奈尔?卡尔菲加利波维奇被捕后,死于集中营。1938年,波兰共产党被指控其领导机关为间谍所渗入,被第三国际解散。在苏联的波兰共产党员几乎全部被抓。波兰共产党中央总书记尤?伦斯基-列什琴斯基,中央领导成员爱?普罗赫尼亚克、玛?柯秀茨卡、阿?瓦尔斯基、耶?伦格等在苏联被处决。德国共产党领导成员Г列梅克、Х埃别尔莱恩、Г诺伊曼,希腊共产党总书记А孔塔斯,南斯拉夫共产党领导成员М戈尔基奇、В乔皮奇、М菲利波维奇,芬兰共产党领导成员А绍特曼、Г罗维奥被镇压。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共产党的领导人在苏联指导他们党的活动,1930年代遭逮捕遇害。参见麦德维杰夫《让历史来审判》上册,第345~352页。
1937年8月11日,叶若夫下达第00485号命令,要求逮捕“(1)在审讯过程中被查明和根据所附的名单至今未被找到的最积极的‘波兰军事组织’成员;(2)所有留在苏联的波兰军队的战俘;(3)从波兰来的投敌分子,不取决于他们转入苏联的时间;(4)从波兰来的政治侨民和政治交换人员;(5)原波兰社会党党员和波兰其他反苏维埃政治党派的人员;(6)波兰地区各地防范苏维埃民族主义分子中最积极的那部分人员”Аймермахер К Доклад НС. Хрущева о культе личности Сталина на XX съезде КПСС,с190. 。
1937年10月23日,叶若夫签署第00693号命令,强调外国谍报机关的代理人打着政治避难的旗号进入苏联,因此“对于一切投诚分子,无论其进入我们境内的动机和情况如何,一律立即逮捕”,并交付审判
Аймермахер К Доклад НС. Хрущева о культе личности Сталина на XX съезде КПСС,с190.。这样一来,为了躲避迫害而来的兄弟党干部,为了寻求更好生活而来的外国劳动者都遭逮捕。1938年4月12日,《莫斯科报》《莫斯科报》是周报,1934年4月至1939年5月用法文出版。发表社论,说“居住在国外的每一名德国公民都是盖世太保的代理人”。这一观点代表了官方的想法。当时在苏联的德国共产党员,70%以上被逮捕迪特里希给德共中央和德共驻共产国际执委会代表处的报告(1938年4月29日),《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4卷,第423、424页。。
在苏联的中国共产党人和侨民也遭到迫害镇压。十月革命前,在俄罗斯大概有50万中国人,他们大多数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被招募去从事后方工作的Правда, 2 сентября,1989. 。还有很多中国共产党人在共产国际工作,在中山大学、东方劳动者共产主义大学学习。1927年中国北洋政府搜查苏联大使馆,两国关系紧张。斯大林下令逮捕在莫斯科的中国人;1930年代,进而迫害中国共产党人。曾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的李立三,于1935年作为中共代表参加共产国际第七次代表大会,但于1938年2月23日被逮捕。苏联军事审判厅指控他为反革命托洛茨基分子、日本间谍、恐怖集团首脑参见李思慎、刘之昆《李立三之谜》,人民出版社,2005,第246~248页。。1938年,爆发了大规模迫害中国侨民的浪潮。在海参崴,“内务人民委员部机关人员根本连证件都不询问,就可以在大街上、公共汽车上抓中国人,他们从整幢整幢的简易房里逮捕工人,包括妇女和年幼儿童”。在共产国际机关工作和在苏联各大学学习的差不多所有的中国同志都遭逮捕。Коровяковский П Китайцы Жертвы Сталинской Репрессий//Проблемы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1991,No2. c143-144.
四、“卡廷事件”与战前苏波关系
悲剧是这样诞生的——“卡廷事件”与战前苏波关系
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吴伟
●1、卡廷事件 434~445页
“减轻负担行动”和“卡廷事件”
现有的材料已经使“卡廷事件”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了进入90年代,苏联学者围绕“卡廷事件”发表了一系列的文章和专著,如Лебедева НС. О трагедии Катынские голоса;Катынь:преступление протнв человечества;Парсаданова ВС. К истрии катыского дела;Абаринов В Катынский лабиринт;Зоря ЮН Режиссер Катынской трагедии// Опубликовано в сборнике “Берия: конец карьеры”,М:Политиздат,1991,等。此外还出版了两本集中收集有关卡廷事件档案材料的文件集:Яснова О.В Катынская драма: Козельск, Старобельск,Осташков: судьба интернированных польских военнослужащих,Москва:Политиздат,1991;Пихоя РГ,Козлов ВП Документы,Катынь。这些直接来自苏联的历史档案,对揭示卡廷事件的真相,起了重要作用。。严格地说,“卡廷事件”应包括两层含义,一是事件本身的来龙去脉,二是1943年4月,德国公布发现被害波兰军官遗骸一事,在国际社会,特别是对苏波关系产生影响。
1940年3月5日联共(布)中央政治局枪毙波兰战俘和部分在押人员的决议通过之前,苏联内务人民委员部特别会议就已经对关押在三座专门战俘营的波兰战俘作出了最终判决,为执行这一判决而进行的准备工作也紧张地开展起来。3月初,内务部特别处会同战俘管理局,在莫斯科召开了有各战俘营特别科负责人、内务部押解部队指挥员和“古拉格”负责人参加的会议。两天的会议中讨论的主要问题有:“1战俘营为送走被判决人员做好准备;2在什么地方宣布特别会议的判决;3在什么地方向押解部队移交被判决人员,在战俘营还是火车站;4途中的业务工作;5后勤保障。”
Пихоя РГ,Козлов ВП Документы,Катынь,с383.奥斯塔什科夫战俘营特别科科长科雷托夫提出,“考虑到这些人是一股最积极的反革命力量”,应像以前处理遣返回家和送交德国的波兰战俘一样,把他们按籍贯编排,“使被判决人员认为是将他们遣送回家”;“为了避免发生各种意外事件及阻挠,无论如何不能在我们这里宣布特别会议的判决,而要到他们将被关押的地方去宣布。”
Пихоя РГ,Козлов ВП Документы,Катынь,с383.可见,当时有关部门对一些问题考虑得已经很细致了。在政治局决议通过以后,执行这一决议的准备工作开始加速进行。3月中旬,内务部在莫斯科召开了一系列会议,各个相关部门仔细研究了执行政治局决议的具体过程。与此同时,三个专门战俘营和乌克兰、白俄罗斯内务人民委员部分别加紧整理战俘与被关押在监狱里的囚徒的材料。这些材料包括决定执行死刑人员的个人材料、侦查案卷和一份“三人委员会”之一、内务部经济管理总局局长科布罗夫制订的简单表格这份表格一共四栏,包括姓名、被捕时间和地点、原任职和军衔及结论。其中最后一项决定着表格主人的最后命运。。这些材料由各战俘营汇总到战俘管理局,审查合格后转送内务部第一专门处,第一处复审后在“结论”栏中填上初步处理意见。一部分材料提出送梅尔库洛夫亲自审查;其余材料和名单则送交给“三人委员会”。他们做出的判决即成最终判决。
被判处死刑的战俘不在战俘营执行枪决。他们将被送到加里宁、斯摩棱斯克、哈尔科夫州监狱,在那里向他们宣布判决并立即执行。梅尔库洛夫和“三人委员会”作出判决的名单向下发出一式两份,一份是给各战俘营的“发送人员名单”,一份是给上述三个州内务局的“接收人员名单”。实际上,这就是处决名单。把被处决人员从战俘营送往行刑地,由内务人民委员部运输总局负责。该局不仅事先制订了详细的运送计划,而且在进行运送期间,该局局长米尔施坦因每天向梅尔库洛夫报告情况。上述所有一切准备工作和行动,在内务部的来往信函里都称之为“减轻负担行动”。
从现有的材料看,处决行动在1940年4月的最初几天就开始了各战俘营主任的总结报告和内务部加里宁州局局长的接收单据可以证明这一点。参见Пихоя РГ,Козлов ВП Документы,Катынь,с580、587。。从莫斯科派来的内务部机关领导人分别来到行刑的监狱,指挥处决行动。例如,内务人民委员部警备处处长布洛欣来到加里宁州监狱,与该州警备司令鲁巴诺夫一起安排了行刑过程。原内务人民委员部加里宁州局局长德?斯?托卡列夫后来讲到当时的情景:“将波兰人一个一个地带到‘红角’,即这里的列宁室,在那里核对资料——姓名、父名、出生年月……然后给他戴上手铐,带进准备好的那间囚室,用手枪朝后脑处开枪。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枪用的是德国造的‘瓦尔德’式手枪。一夜要处决200~350人。……尸体经过另一扇后门抬出囚室,扔在带篷的卡车上。然后用5~6辆卡车将尸体运到梅德诺耶村附近的掩埋地点。它紧靠着内务人民委员部州局的别墅区。地点是布洛欣选定的,也是他从莫斯科带来了两名挖土机手。”
Пихоя РГ,Козлов ВП Документы,Катынь,с21-522.在哈尔科夫,战俘们被从火车站直接运到捷尔任斯基大街内务人民委员部内部监狱,在那里执行枪决后用卡车将尸体运到距皮亚季哈特卡村不到两公里的森林公园内的第6区,埋在内务人民委员部州局别墅附近。在斯摩棱斯克州,送来的战俘有的在监狱被处决,有的则直接运到斯摩棱斯克以西约15公里的卡廷森林里被枪毙。
就这样,关押在三座专门战俘营里的战俘和乌克兰、白俄罗斯西部地区监狱里的囚犯,一个月时间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应当说,苏联当局为执行“减轻负担行动”进行了比较周密的准备,行动当中也没有出现大事故,为此负责组织和领导这次行动的有关人员还在内务部系统内部受到了表彰1940年10月26日,贝利亚签发第001365号命令,给内务部中央机关和内务部加里宁州、斯摩棱斯克州和哈尔科夫州局的125名工作人员颁发奖金,奖励他们“出色地完成了专门任务”。44人提高了月薪,81人每人一次性奖励800卢布。见Свободная Мыслъ,2000,№5,с110。。如果不是后来因为苏德战争爆发且德军占领了包括斯摩棱斯克州、哈尔科夫州在内的大片苏联地区的话,这一行动也可能永远是一个“谜”了,起码不会这么快就被发现。
1943年4月13日柏林电台向全世界报告的一则消息,说在苏联斯摩棱斯克附近的卡廷森林发现了一批埋有成千上万波兰军官尸体的巨大坟墓,他们都是被人有步骤并且熟练地处决的。柏林电台直截了当地说,这些坟墓中的一万多具尸体,是“犹太—布尔什维克兽行”的典型例证。那么,德国人是怎样发现这些被害者的呢?下面这两份材料对回答这一问题可能会有帮助。
第一份材料是1943年春由刑事学家和病理学家组成的国际委员会在考察了卡廷森林坟墓后写出的报告。这份报告由于是当时在纳粹当局组织下完成的,因此它的可信性一度受到了怀疑。但是其中的一些技术性分析就是在今天看来也很有意思。
卡廷森林:调查书
国际科学家委员会对卡廷万人坑研究而作出的报告,其主要内容如下:1943年4月28日到4月30日,一个由欧洲大学的法医学主要代表以及其他一些杰出的大学医学教授组成的委员会对卡廷森林波兰军官的集体坟墓进行了一次彻底的科学调查。这些集体坟墓的发现,最近引起了德国官方的注意,促使德国卫生部长康蒂博士从欧洲不同国家邀请一批专家到卡廷现场观察,以便有助于澄清这一特别事件。委员会中的成员们亲自听取了几个苏联当地目击者的证言,他们和别人一起都肯定地说,在1940年3、4月间,几乎每天都有大量的波兰军官通过铁路运到卡廷附近的格涅兹多沃车站。波兰军官在那里下了车,然后被运送犯人的卡车运到卡廷森林,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委员会进一步考察了现场发现和由此推断出的事实,并调查了现场物证。据说,到1943年4月30日,982具尸体被发掘出来,其中大约70%的尸体已被辨别出身份。而在其他尸体上找到的文件只有在经过仔细地初步处理以后才能用来鉴定身份。在委员会到来之前,发掘出的尸体已全都被检查过,而且有大量的尸体被鲍茨教授波兰布雷斯劳大学法医学和犯罪学教授。和他的助手解剖过。到目前已有7个集体坟墓被打开,其中最大的一个估计有2000具波兰军官的尸体。委员会成员亲自解剖了9具尸体,提出大量的特别选择的尸体进行检验。已证实目前发掘的尸体都是头部中弹而死。在所有案件中,子弹都进入后颈。大多数情况下,尸体只中了一发子弹,很少有尸体中两发子弹,只有一具尸体后颈中了三发子弹。所有子弹都是从口径不超过8毫米的手枪中射出的。根据弹着点人们作出这样的假设,即射出的子弹都是枪口紧压着后颈射入或在最近的范围内打的。伤口出人意料的有规律……使人们假设,射击是出自有经验的人之手。大量尸体的手被同样的方法绑着,并且在一些尸体的身体和衣服上发现了四棱刺刀的伤痕。捆绑的方法和在此之前在卡廷森林发现的苏联公民尸体类似。一颗跳弹在打死了一个军官之后,又穿入坑内已死的尸体中,证实了下面的假设——射击明显是在壕沟中进行的,以免去把尸体运进坟墓的麻烦。集体坟墓位于森林中新开垦的土地上,坟墓被彻底平整并种上了小松树。集体坟墓是在高低不平的地方挖掘的,上层多是沙子,而在最低的地方甚至出现了地下水。尸体毫无例外地面朝下,肩并肩地紧紧靠着,一层叠着一层。坟墓四周的尸体明显排放得很整齐,而中间的尸体则比较混乱。根据委员会的一致意见,发掘出的尸体的制服,尤其是纽扣、军衔标志、装饰物、靴子的式样等等,毫无疑问是波兰的。他们穿着冬天的衣服,经常能发现毛皮大衣、皮革外套、针织背心和典型的波兰军官的帽子。只有少数几具尸体是其他阶层的人物,有一具尸体是一个牧师。在检测衣服的同时也检测了饰物。尸体上没有发现手表或戒指,尽管从几本日记记载的确切日期和时间来看,主人把这些饰物保留到最后几天甚至最后几小时。在尸体上发现的文件——日记、信件、报纸——的时间范围是1939年秋天到1940年3、4月间。迄今为止,可以确定的最近的时间是一份苏联报纸上的1940年4月22日的日期。由于尸体在坟墓中位置不同而且彼此并排,它们腐烂的程度也不一样。根据奥尔索斯教授布达佩斯大学法医学和犯罪学教授。的经验,检查尸体头盖骨发生的变化对于确定死亡时间十分重要。这些变化包括已经腐化的头盖骨表层石灰质外壳的不同层面。这样的变化在埋葬时间少于三年的尸体上是观察不到的。但是这种变化在第526号尸体的头盖骨上却被明显地观察到了。这具尸体是在一个大坟墓的表层发现的。
第二份材料是英国驻波兰流亡政府大使欧文?奥马雷在与部分从苏联来的波兰人交谈后,写给英国外交大臣安?艾登的报告。奥马雷列举了一些波兰人对卡廷事件的看法——当然这些看法都对苏联不利,然后,他写道:
斯摩棱斯克离发现坟墓的地方20公里。它有两个火车站,在城里及其附近,从莫斯科通向华沙和从里加通向奥廖尔的两条铁路干线在此交叉而过。在斯摩棱斯克西面约15公里处是不起眼的格涅兹多沃车站,离格涅兹多沃只有几公里就是当地人所说的所谓的“羊山”。这个小山所在的卡廷地区覆盖着荒废的原始森林。森林以针叶树木为主,但是在松树之间也点缀着阔叶木和灌木丛。四月份这个地方进入春季,五月初树木变绿。但是1939~1940年的冬天是历史上最寒冷的。当4月8日来自科泽利斯克的第一批人到达时,那里有一些地方还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当然,从车站到羊山的崎岖路上泥泞不堪。在格涅兹多沃,来自科泽利斯克、旧别尔斯克和奥斯塔什科夫的火车把它们的乘客卸在四面是铁丝网的监狱里,周围布满了苏联士兵。这里为接受他们所做的准备肯定使大多数波兰军官感到不安。一些人肯定感到沮丧,因为他们还能记起1919年卡廷森林曾被布尔什维克用作屠杀许多俄国军官的便利场所。一个名叫詹姆斯?拉斯科夫斯基的现居伦敦的波兰人告诉我,那时他11岁,每天晚上都要听一个名叫阿法纳西耶夫的刽子手讲他白天所干的工作。这个人住在他妈妈的房子里。他说,犯人们从监狱中被带到卡车上,沿着山村公路来到羊山,而且当他们从卡车上下来的时候,双手一定是被缚的。沮丧变成了绝望。看起来如果一个人挣扎,刽子手就会把他的衣服掀起来蒙上他的头,系在他的脖子上,并把他带到万人坑的边缘。在许多情况下,被发现的尸体就这样蒙着头,蒙头的衣服在头盖骨的地方被子弹打穿。那些宁静地走向死亡的人一定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他们的同志躺在宽阔的深沟里。在坑的四周,他们像罐头里的沙丁鱼一样头对着脚排得整整齐齐,坟墓的中间却显得较为混乱。刽子手们踩着横七竖八的尸体,像牲畜围栏里的屠夫一样在血泊中践踏,拖拉着死尸。当所有这些已经干完,最后一颗子弹击穿了最后一个活着的波兰人的头颅之后,屠夫们——也许从小就受过这种训练——把他们的双手用于最清白的工作:平整土块并在屠宰场的上面种上针叶树。当然,移植小树在这一季节已经是相当晚了,但还不算太晚,因为三年以后,当波兰代表参观此地时,树叶刚开始干枯。
气候和针叶树有其自己的重要性。斯摩棱斯克的气候说明了这个事实:即尽管德国人在1942年秋天已经风闻有集体坟墓的存在,但仅仅到了1943年4月他们才向世界公布了他们挖出来的东西。解释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德国宣传家为宣布他们的发现选择了一个政治时机,而是斯摩棱斯克的冬天把泥土冻得如此坚硬,以至于如果没有炸药或其他类似的有可能破坏尸体使之无法辨认的强力工具,挖掘是不可能进行的。1942~1943年的冬天格外暖和,德国政府可能在泥土一变得足够松软的时候就开始工作。那些小松树也值得格外注意。首先,它们是推定苏联人有罪的证明。因为考虑到1941年7月德军是在出人意料的胜利中占领斯摩棱斯克的,如果波兰军官是德国人而不是苏联人杀害的,德国人不可能还会费心用小树来掩盖受害者的坟墓。其次,一个称职的植物学家只要检验一棵小树就会弄清这些树是1940年5月还是1941年7月以后的某个时候种的。也许这个对苏联人是否诚实的检验应该立刻开始。这两份材料均出自Paul Preston and Michael Partridge,British Documents on Foreign Affairs: Reports and Papers the Foreign Office Confidential Print Part Ⅲ From 1940 through 1945 Europe Volume 5 Central Europe April 1943-March 1944,Cambridge:University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1998,pp109-110、105-106。
把两份材料和前面苏联档案里的材料进行对照,会发现它们给我们描述了一个“卡廷事件”的基本轮廓。尽管其中的某些具体细节不完全相同,但从内务人民委员部执行处决波兰战俘和囚徒的命令,到被害者的尸体被德国人发现,这条线索现在更清楚了。在1943年春,这些事实真相没有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大白于天下。人们还只能就此进行猜测和推断,但是,这一突发事件的影响却立即显现出来了。
五、放弃“世界革命”
放弃“世界革命”:斯大林与1943年共产国际的解散
华东师范大学沈志华
●1、斯大林解散共产国际的双重考虑 518~523页
斯大林解散共产国际的双重考虑
在希特勒启动巴巴罗莎计划的第二天,斯大林在克里姆林宫紧急召见了苏联和共产国际领导人。据季米特洛夫的观察,与以往人们的传言不同,斯大林表现出“惊人的平静、坚定和信心”。谈到共产国际的工作,斯大林指出,各国党应就地开展保卫苏联的运动,而不要提出社会主义革命问题。目前,共产国际不应公开出面。季米特洛夫按照这个精神向各国党发出指示,要求动员全部力量保卫苏联。书记处还决定“立即调整共产国际机关的所有工作,竭尽全力帮助联共(布)和苏维埃各级机关”。
Димиитров Дневник,с235-236;РЦХИДНИ,ф495,оп18,д1335,л1-3,Коминтерн и вторая мировая война,ЧастьⅡ,с91-92.
6月24~26日,共产国际电示瑞典、英国、法国和美国共产党,严厉批评把苏德战争说成是“资本主义同社会主义之间的战争”的错误认识,强调指出:苏联进行的是卫国战争,而“并不想把自己的社会主义制度强加给任何人”;关于世界革命的说法只会“妨碍所有反希特勒力量的国际团结”;英共必须放弃一切对丘吉尔政府的攻击,而法共则应该与戴高乐抵抗力量合作
Димиитров Дневник,с236-237;РЦХИДИН,Ф.495,оп18,д1335,л16,Коминтерн и вторая мировая война,ЧастьⅡ,с110-102.。
7月初,共产国际再次提出了在各被占领国家建立民族统一阵线的问题,而且强调“共产党人在民族阵线中不要提领导权的问题”
Димиитров Дневник,с238-239.。
显然,一切有关革命的提法都与共产国际的基本目标紧密联系在一起,却同战时与西方结成联盟的政策背道而驰,并且随着战事发展,越发显得不协调。日本偷袭珍珠港后美国的参战,更加推动了盟国之间的合作关系。于是,对那些实力日渐强大而使本国政府感到威胁的共产党,共产国际也更加发挥了约束作用。对于中国,1941年底共产国际确定的任务是:“促成和调解中共和蒋介石之间的相互关系,确保中国军队能够对日本人发动大反攻。”1942年6月6日,季米特洛夫指示毛泽东,面对国民党的挑拨,中共应以“宽容的胸怀”,“作出应有的让步”,还指责周恩来在重庆与反蒋力量秘密接触的做法。后来,共产国际又多次建议中共领导人同国民党进行谈判以解决合作问题,应当接受蒋介石的领导以加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Коминтерн и вторая мировая война,ЧастьⅡ,с169-170、233-234;Шириня Идея мировой революции,с58.
对于各国共产党借助民族解放战争实现革命转变的意图,共产国际予以坚决制止。季米特洛夫在1942年8月8日给南共领导人铁托和卡德尔的电文中指出:“你们领导的是工人、农民、知识分子和其他爱国者力量的民族解放战争,而不是无产阶级斗争,这一点应该牢记”;在1943年2月6日给中共中央的信中指出,在中国成立的日本共产党同盟“不应只是日本共产党的组织,而应是日本反法西斯人士的组织”,其纲领提出的“在日本进行共产主义革命”的口号是根本错误的;在3月2日给波兰共产党的电报中强调,他们的目的应当是“建立真正的民主政权,而不是工人和农民的政权”。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还对一系列其他国家的共产党下达了类似的指示。
Шириня Идея мировой революции,с58;Коминтерн и вторая мировая война,ЧастьⅡ,с316-317;Димиитров Дневник,с357-358.
1941年下半年和1942年是共产国际最困难的时期,在对各国共产党的方针表示不满的同时,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本身也处于涣散和萎靡不振的状态。1941年10月,由于战火蔓延到莫斯科,共产国际机关被迫迁移到乌法,而季米特洛夫则与苏联政府一同转到古比雪夫。季米特洛夫不仅把共产国际执委会机关人员精简至150人,还建议“没有必要公开强调共产国际”,一切工作和公开活动“表面上都应以其他名义(如国际问题研究学院)来进行”
Димиитров Дневник,с259-260;РЦХИДИН,ф495,оп73,д112,л24,Коминтерн и вторая мировая война,ЧастьⅡ,с164-167;Адибеков,Коминтерн после формального роспуска,с28.。
此时斯大林忙于战事,已经顾不上共产国际了。在乌法的工作人员也是情绪低落,无所事事。联共(布)驻共产国际执委会代表马努伊尔斯基1942年秋在一份《关于书记处工作》的报告中写道:共产国际书记处不再召###议,日常工作无人负责;哥特瓦尔德整日喝酒,多列士非常自负,伊巴露丽?多洛雷斯经常拖延文件的办理;机关工作人员纪律松懈,往往自行其是,经常出现不服从上级指挥的情形;不少意大利人对工作敷衍了事,经常有无知和不礼貌的举动,等等РЦХИДНИ,ф495,оп10а,д433,л1-3,Лебедева,Наринский Роспуск Коминтерна,с80.。
看来共产国际确实已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甚至西方盟国也提出了这方面的要求。1942年底,罗斯福派人到苏联驻美使馆,明确建议莫斯科解散共产国际
Судоплатов П А Разведка и Кремль,Записки нежелательного свидетеля,Москва: Гея,1996,с255.。
而最后促使斯大林下决心解散共产国际的,正是出于莫斯科对战时同盟关系可能破裂的担心,以及对战后同盟关系得以继续的期盼。这表现在战后世界安排和开辟第二战场两个问题上。
苏联对法西斯德国的英勇抵抗逐步赢得了西方人的同情和支持,而丘吉尔这位当年呐喊着要通过武装干涉消灭布尔什维克的著名###高手,则率先表现出“不计前嫌”的政治家风度。然而,随着战事不断向着有利于同盟国的方向发展,苏联与西方国家(首先是英国)之间的矛盾却不断暴露出来,其中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就是双方在战后世界安排方面出现的分歧。尽管苏联声明接受《大西洋宪章》的条款,并保证给予各民族国家独立和领土完整的权力威廉?哈代?麦克尼尔:《国际事务概览(1939~1946年)?美国、英国和俄国:它们的合作和冲突(1941~1946年)》,叶佐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78,第69页。,
但该文件签署时没有事先征求莫斯科意见的做法,无疑是对斯大林的刺激。于是,在1942年1月罗斯福设计联合国方案的同时,联共(布)中央政治局则讨论了副外交人民委员洛佐夫斯基的建议,决定成立以外交人民委员莫洛托夫为首的“外交材料准备委员会”,研究有关战后世界政治和经济安排的种种问题АПРФ(俄罗斯联邦总统档案馆),ф3,оп63,д237,л1-3、4-8;《苏联历史档案选编》第16卷,第665~667、668~671页。另参见Данилов АА,ПыжиковАВ Рождение Сверхдержавы СССР в первые послевоенные годы,Москва:РОССПЭН,2001,с15-16。
不过,在一些直接涉及苏联安全利益的关键问题上,斯大林此前已经有所考虑。早在1941年12月红军第一次转入反攻之后,斯大林便向来访的英国外交大臣艾登明确阐述了战后在欧洲重构边界,与英国重新瓜分“势力范围”的计划。苏联不仅要求恢复苏德战争前的边界,而且希望以寇松线为界得到波兰东部的领土(以德国领土为其补偿),把芬兰和罗马尼亚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同时承认把比利时、荷兰,可能还有挪威和丹麦划为英国的势力范围。对于苏联在战后干涉、控制东欧和巴尔干事务的明显意图,艾登始终坚持毫不退让的立场,认为这一切需要等待和平条约的签订。
Наринский ММ Европа:проблемы границ и сфер влияния,1939-1947//Новая и новейшая история,2005,№1,с85-86.
在1942年5月莫洛托夫访问伦敦期间,英国的态度仍然十分强硬。经过艰苦的谈判,斯大林不得不同意在双方的同盟条约中删去苏联关于战后领土要求的条款,而得到的回报是在条约中写明英国将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尽管莫洛托夫和迈斯基认为英国的条约“是空洞的宣言”,苏联不能接受,但斯大林在5月24日的回电中指出,“它是重要的文件”,至于涉及苏联安全的边界重新划分问题,可等待将来“以武力解决”。详见Ржешевский О.А Сталин и Черчилль:Встречи,Беседы,Дискуссии,Дакументы,комментарии(1941-1945),Москва:Наука,2004,с153-157;Визит ВМ Молотова в Лондон в мае 1942 г. Переговоры с У. Черчиллем,А Иденом и переписка с И.В Сталиным// Новая и новейшая история,1998,№1,c164-189。
希特勒进攻苏联不到一个月,斯大林便提出了要求英国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的问题。这不仅是与苏联存亡攸关的问题,也是苏联与西方实现军事同盟的重要标志。主要是出于军事方面的考虑,丘吉尔对苏联的要求一直采取拖延和逃避的态度,直到美国参战,情况才有了转机。在美国人的推动甚至逼迫下,1942年4月英国接受了准备于1943年在法国海岸发动一次主要攻势的计划。
于是在5月英苏同盟条约谈判中,英国承诺将开辟第二战场。然而,两个月后英军在北非战场的惨败,使丘吉尔完全打消了在欧洲对德国发动进攻的念头,甚至美国军人也开始考虑把军事力量调往太平洋战场。在罗斯福的坚持下,8月美英军事领导人决定发动对北非的进攻,以替代在欧洲登陆的计划。参见麦克尼尔《国际事务概览(1939~1946年)》,第273~274、278~279、297~306页。斯大林对此似乎并不满意,10月5日,斯大林通过答美联社记者问的方式告知天下,在苏联对当前局势的评价中开辟第二战场的可能性“占据首要地位”,并要求“盟友要不折不扣地、及时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Димиитров Дневник,с332.。
从进攻北非的“火炬”行动开始,中经1943年2月苏军取得斯大林格勒战役的胜利,再到英美联军在阿拉曼战役中迫使北非德意军队于5月13日全线投降,构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转折点。战局的好转有助于盟军的进一步合作。2月9日丘吉尔通告斯大林,盟军准备在8月或9月开始横渡海峡的战役,但具体何时进攻还要看德军的防御情况。16日斯大林回电说:“目前的局势要求把这个期限大大地缩短”,并提出“最好是在春季或初夏,这是很重要的”。3月11日丘吉尔勉强答复,如果敌人得以削弱,那么可以在8月前发动横渡海峡的战役。苏联外交部编《1940~1945年苏联伟大卫国战争期间苏联部长会议主席同美国总统和英国首相通信集》第一卷《斯大林同丘吉尔和艾德礼的通信》,潘益柯译,世界知识出版社,1961,第89~90、91、98~99页。参见麦克尼尔《国际事务概览(1939~1946年)》,第424~427页。
为了协商与苏联的战略协作问题,丘吉尔应罗斯福邀请前往华盛顿。在5月6日的通信中罗斯福向斯大林通报了这一情况苏联外交部编《1940~1945年苏联伟大卫国战争期间苏联部长会议主席同美国总统和英国首相通信集》第二卷《斯大林同罗斯福和杜鲁门的通信》,宗伊译,世界知识出版社,1961,第63页。参见Лебедева,Наринский Роспуск Коминтерна,с86。。
在得到这个消息后,斯大林显然需要作出某种友好的姿态,以促进第二战场的及早开辟和盟国之间的更大合作。
正值此时,苏波关系因卡廷森林事件引发的危机,迫使斯大林不得不在安抚英美方面采取必要的措施。1943年4月德国人宣布在波兰的卡廷发现了一处万人冢,葬有数千具遭俄国人屠杀的波兰军官的尸体。在伦敦的波兰人要求国际红十字会对此进行调查,莫斯科则立即指责流亡英国的波兰政府与法西斯德国勾结,使得本来已经紧张的苏波关系陡然进入危机状态。丘吉尔得到斯大林的通知后,一方面表示不赞成波兰人的做法,并愿意说服他们放弃调查的主张,一方面劝告苏联不要与波兰断绝关系,更不要公布这一决定。但是在英国还未及采取行动时,苏联已经宣布与波兰决裂。这使丘吉尔愤怒不已,他在4月30日给斯大林的密信中表示对此非常失望,并借戈培尔散布的言论暗示,莫斯科如此急促地采取断然措施,是企图在苏联组建一个自己控制的波兰政府。斯大林5月4日的回信虽然口气很硬,但实际上表示出一种和解的态度。斯大林信誓旦旦地保证苏联没有另外组建波兰政府的打算,并表示只是对西科尔斯基政府不信任,如果政府改组,苏波关系是有回旋余地的。苏联外交部编《1940~1945年苏联伟大卫国战争期间苏联部长会议主席同美国总统和英国首相通信集》第一卷《斯大林同丘吉尔和艾德礼的通信》,第117~128页;麦克尼尔:《国际事务概览(1939~1946年)》,第428~429页;Лебедева,Наринский Роспуск Коминтерна,с85-86.
这次危机所涉及的实质上还是战后安排的问题。或许可以说,对于波兰问题的处理是战后苏联周边国家安排中最重要的一环斯大林后来与丘吉尔争论时说,波兰对英国只是荣誉问题,对苏联则是国家安全问题。Ржешевский Сталин и Черчилль,с499-505;《德黑兰、雅尔塔、波茨坦会议记录摘编》,上海人民出版社,1974,第139~140页。。
西方盟国在这次危机中的克制态度显然使斯大林受到鼓舞,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苏联如果作出令人注目的和解姿态,就能够赢得西方在这个问题上作出重大让步。
无论如何,到1943年5月初,为了促使英美军队尽快在欧洲开辟第二战场,并接受莫斯科关于战后安排的重要构想,斯大林必须作出能够让西方盟国感到放心的明显举动1943年5月9日塔斯社发布一则公报,宣布苏联已批准成立一个以波兰爱国者科希丘什科(Костюшко)命名的波兰师,并将开往前线与苏军并肩作战[阿?托因比、维?托因比合编《国际事务概览(1939~1946):欧洲的重组》,劳景素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81,第240~241页;Лебедева,Наринский Роспуск Коминтерна,с86]。这又是一个容易引起西方猜疑的举动。。
这个举动就是解散共产国际。
六、摇摆于国共之间:斯大林与中国内战的起源
摇摆于国共之间:斯大林与中国内战的起源(1945~1946)
华东师范大学沈志华
战后苏联对外政策与中国内战的关系,是冷战国际史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也是苏联史研究中令人关注的问题。中国学者起步较早,1992年出版的牛军和杨奎松的两部重要专著,都较多涉及这个问题,其史料特点是使用了大量当时难得一见的中共中央文电。牛军:《从延安走向世界:中国共产党对外关系的起源》,福建人民出版社,1992;杨奎松:《中间地带的革命——中国革命的策略在国际背景下的演变》,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2。
接着,挪威学者文安立出版了英文专著,更集中地讨论了美苏冷战与中国内战起源的关系。Odd Arne Westad,Cold War and Revolution:SovietAmerican Rivalry and the Origins of the Chinese Civil War,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1993 中译本见文安立《冷战与革命——苏美冲突与中国内战的起源》,陈之宏、陈兼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
此后,各国学者又有一些新的研究成果问世。比较重要的有Sheng Michael,Battling Western Imperialism:Mao,Stalin,and the United States,Princeton: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1997;沈志华:《毛泽东、斯大林与韩战》,香港,天地图书出版公司,1998;Ледовский АМ СССР и Сталин в судьбах Китая,Документы и свидетельства участника событий,1937-1952,Москва:(转下页注)
本文参与对这个问题的讨论,主要是基于以下两点考虑:
(接上页注③)
Памятники исторической мысли,1999(中译本见列多夫斯基《斯大林与中国》,陈春华等译,新华出版社,2001)。最近的研究成果见金冲及《转折年代——中国的1947年》,北京,三联书店,2002;薛衔天《中苏关系史(1945~1949)》,四川人民出版社,2003;张振江《冷战与内战——美苏争霸与国共冲突的起源(1944~1946)》,天津古籍出版社,2005。
其一,出现了新的档案文献。2000年俄国科学院远东研究所编辑出版了《二十世纪俄中关系:文献与资料》的第4卷第2册,收集的是1945年的档案;2005年又出版了第5卷的两册,收集的是1946年至1950年年初的档案。这三本档案集公布的1945~1950年中苏关系档案资料共815件,此外还有作为附录的几十个文件。
Ледовский АМ,Мировицкая РА(сост.) Русскокитайские отношение в ⅩⅩ веке,Документы и материалы,Том. Ⅳ,Советскокитайские отношение,1937-1945гг,Москва:Памятники исторической мысли,2000;Ледовский АМ,Мировицкая РА,Мясников ВС(сост.) Русскокитайские отношение в ⅩⅩ веке,Документы и материалы,Том. Ⅴ,Советскокитайские отношение,1946-февраль 1950,Москва:Памятники исторической мысли,2005.
就中国档案而言,最有价值的是中央文献出版社2003年出版的《彭真年谱》,其中使用了大量以前未曾披露的中共中央与东北局、重庆代表团之间的往来文电。《彭真年谱(1902~1997)》上卷,中央文献出版社,2002。
这些有关中国内战时期的档案文献十分重要,对于这段中国历史,特别是苏联与中国内战之间的关系的研究,应该说是不可或缺的。无论最后的结论如何,研究者都有必要依据这些新的档案文献,对过去讨论的问题重新予以审视。有些中国研究者对俄国档案抱着不以为然的态度,这从1996年对于俄国学者列多夫斯基《米高扬秘密出使中国(1949年1~2月)》一文(Ледовский А М Секретная миссия АИ. Микояна в Китай[январьфевраль 1949г.]// Проблемы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1995,№2、№3,中译文见《国外中###史动态》1995年第5期,《党的文献》1995年第6期,1996年第1、3期)的“围攻”便可感觉到。该文引用了米高扬1960年9月22日向苏共中央主席团提交的关于这次使命的报告全文,以及报告所附的详细引文。由于米高扬的结论及其所附文件与中共当时的实际做法以及中共在党内文件中表述的对待资产阶级党派的立场完全不同,有不少中国研究者撰文(至少四篇)对此提出质疑,甚至直接否认俄国档案的真实性。直到2000年俄国发表了米高扬所附档案的全文(Ледовский АМ Две телеграммы из переписки Мао Цздуна с И.В Сталиным // Проблемы дальнего востока,2000,№6),这场争论才算了结。这件事给人的启示在于:研究者不应因档案内容不符合自己的观点就轻易否定档案的真实性;档案本身固然不是历史,但往往是解开历史谜团的钥匙。
其二,需要观察问题的新视角。以往的研究多是把中国历史作为主线,重点在于论述中共对革命和内战的考虑及其战略、策略的变化,这方面的研究已经比较成熟。但问题还有另一个方面,即作为国际背景的苏联对外政策及冷战格局的变化。中国的革命和内战不是孤立的。战后初期和内战初起,中共的战略和策略受制于苏联的外交方针和美苏关系的现状;内战后期,中国革命的发展和国内局势的变化则反过来引起了苏联对华政策的转变,进而影响到整个冷战格局的改变。这些现象说明,苏联的战后对外政策及冷战战略和策略与中国的革命和内战之间存在着紧密的联系。研究者需要考虑:在冷战缘起的过程中,苏联对外战略的构想发生了什么变化,这些变化如何影响了其对中国内战的方针;把中国内战的起源和结果作为一个案例,如何解读苏联对冷战的战略构想及其变化。着重考察苏联对华政策的研究成果不多,可见张盛发《从消极冷漠到积极支持——论1945~1949年斯大林对中国革命的立场和态度》,《世界历史》1999年第6期;薛衔天、刘成元《苏联与东北革命根据地》,提交“中俄关系的历史与现实”学术讨论会论文,哈尔滨,2003年8月。
本文主要考察战后初期苏联对外政策与中国内战起源之间的复杂关系。
一斯大林在中国推行“联合政府”政策
中国是一个与苏联接壤却无法纳入其势力范围的大国。在战争期间(特别是1941年以后),盟国对中国的支持和援助主要来自美国,也是罗斯福在开罗给蒋介石戴上了一顶“四强首脑”之一的桂冠,因此,战后中美关系的发展前景是可以想见的。但是,中国又是苏联最大的邻国,两国边境线长达数千公里,因而构成对苏联东部安全的潜在威胁。为了建立东方安全带,斯大林以参加对日战争为诱饵,说服美国与其共同迫使中国签署了一个《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从而达到了把外蒙古从中国分离出去以及在中国东北地区享有独占权益的战略目标。笔者关于这个问题的详细论述见《苏联出兵中国东北:目标和结果》,《历史研究》1994年第5期。另参见薛衔天《中苏关系史(1945~1949)》有关章节。
为实现这个战略构想,战后初期苏联对华方针的重要内容,同其他共产党活跃的欧洲国家一样,也是推行“联合政府”政策。笔者关于这个问题的专门论述,见《斯大林的“联合政府”政策及其结局(1945~1947)》,《俄罗斯研究》2007年第5期,第71~77页;第6期,第77~85页。
1945年6月,第11~12期《布尔什维克》杂志发表的一篇评论员文章称:战后中国必须有一个“由战时所有民主党派、团体和组织所加强的国家民主阵线;只有这样……中国才能成为一支强大的、独立的和民主的力量”。转引自Chares Mclane,Soviet Policy and the Chinese Communists,1931-1946,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1958,p182。
这个公开发表的言论实际上反映了斯大林多次与美国人谈话时表达的立场,也就是他在战后提倡的“联合政府”政策。在4~5月间两次与美国驻华大使赫尔利的谈话中,斯大林称蒋介石是“无私的”,是“爱国者”,但应在政治上对中共让步,以求得军令的统一。斯大林还表示,不能认为中国共产党人是真正的共产党人,苏联从来没有,今后也不会帮助中国共产党人。同美国一样,莫斯科也希望看到一个在蒋介石统治下的民主和统一的中国。
Foreign Relations of the United States(FRUS),1945,Vol7,Washington DC:GPO,1969,pp338-340;彼得罗夫与赫尔利的谈话备忘录,1945年5月10日,АВПРФ(俄罗斯联邦对外政策档案馆),ф0100,оп33,д14,п244,л120-125,Русскокитайские отношение,Том. Ⅳ,с37-40。
显然,斯大林认为在中国出现的应该是以资产阶级政党为核心的联合政府。但中国共产党的主张与此不同。毛泽东在《论联合政府》中提出的中共的一般纲领是建立“新民主主义的国家制度”,即共产党领导的联合政府,推翻国民党的一党专制。对此,莫斯科是十分了解的。《毛泽东选集》(合订本),人民出版社,1967,第1004~1006页;斯克沃尔佐夫致莫洛托夫的信,1945年2月3日,АВПРФ,ф0100,оп35,д11,п237,л34-38;斯克沃尔佐夫与王若飞的会谈备忘录,1945年6月29日,АВПРФ,ф0100,оп33,д14,п244,л99-103,Русскокитайские отношение,Том. Ⅳ,с10-14、68-71。
然而,中共当时似乎并不清楚斯大林的主张。毛泽东在中共七大的最后报告中指出,“国际无产阶级长期不援助我们”,因为“没有国际援助”,就要“学会自力更生”。不过,从意识形态的角度,中共相信“国际无产阶级的援助一定要来的”。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文集》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6,第391~393页。关于苏联的援助,毛泽东在1945年8月13日讲话中称:在抗战期间,“解放区的人民和军队”,“毫无外援”(《毛泽东选集》,第1070页)。但据季米特洛夫的日记,通过共产国际,苏联在1938年2月、1940年2月和1941年7月分三次向中共提供了180万美元的直接援助。见Димиитров Г Дневник(9 март 1933-6 феврари 1949),София:Универсстетсйо издарелство “Св. Климент Охридски”,1997,с137、190、238-239。
所以,尽管早在6月就听说了有关中苏条约的内容,但中共不相信莫斯科会“承认蒋介石是中国唯一的领袖”。斯克沃尔佐夫与王若飞会谈备忘录,1945年6月29日,АВПРФ,ф0100,оп33,д14,п244,л99-103,Русскокитайские отношение,Том. Ⅳ,с68-71。
对于延安来说,苏联出兵东北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更使毛泽东惊喜的是日本突然宣布无条件投降,这似乎为中共提供了一个与蒋家王朝争夺天下的天赐良机。毛泽东一度认为,通过武力的较量立即实现中共的主张可能是最佳选择。8月9日苏联兵分三路进入东北,中共中央立刻意识到这有可能导致日本投降,第二天便指示各中央局和中央分局:“在此历史突变之时,应立即布置动员一切力量,向敌、伪进行广泛的进攻,迅速扩大解放区,壮大我军,并须准备于日本投降时,我们能迅速占领所有被我包围和力所能及的大小城市、交通要道,以正规部队占领大城及要道,以游击队民兵占小城。”同时要求华中局即日派部队夺取南京、上海、武汉、徐州、芜湖、信阳等大城市和要道,沿津浦、沪宁、沪杭线各中小城镇则由地方部队动员民兵占领,同时宣布江苏、安徽、浙江、湖北省主席和上海、南京市长人选名单。中央还指出:“不怕爆发内战,而要以胜利的内战来制止内战和消灭内战。”11日,延安总部命令八路军华北、西北部队向热河、察哈尔、辽宁、吉林等地进发。12日,中共又调整了华中部署:在江南不再占领各大城市,只夺取广大乡村及县城,“准备内战战场”,若内战胜利,就原地继续扩展,若内战失利,则转入闽浙赣,创造新局面,但决不退回江北;江北力量则全力“占领津浦路及长江以北、津浦以东、淮河以北一切城市”,并“配合八路军占领陇海路”。中央档案馆编《中共中央文件选集》第15册,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1,第215、213~214、234~235页;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周恩来年谱(1898~1949)》,中央文献出版社、人民出版社,1990,第613页。